第780章 欲何求?(1/2)
二月十六日上午,正在文淵閣辦公的首輔沈鯉接到急召閣臣進宮的旨意,也就明白髮生了什麼事情。
最近這幾日,大量奏疏滯留在宮中不發,早就引發大臣猜測了。
現在多年不見外臣的皇帝又突然急召大學士們入宮覲見,有點政治經驗的大臣都能想到其中含義。
不只是內閣閣臣緊急入宮,外朝部院的大臣也都緊急趕到皇極門等候消息。
三位閣老沈鯉、朱賡、李春到達後宮的大門也就是乾清門的時候,又被暫時攔住。
沈首輔的心情非常焦躁,忍不住對傳旨並領路的司禮監太監王義怒斥道:
「既然皇上緊急召見輔臣,爾等又何故攔我?莫非心懷叵測,想在非常時刻隔絕內外不成?」
王太監哪敢在敏感時期擔上這種要命的「罪名」,連忙解釋道:「皇上的旨意是,要先生們和帶方侯一齊覲見。
如今帶方侯未至,故而請先生們在乾清門暫留,等帶方侯到了再一併入宮。」
聽到這個安排,縱然是沈首輔也沒脾氣,走是不可能走的,只能在乾清門等著。
三輔李春不滿的質問說:「林泰來在西郊外,派人去召,再從西直門入城再進宮,不知要多久才能趕到,難道我等就要一直等下去?」
王義又回答:「陳印公已經親自去召帶方侯了,快馬加鞭,又特許不用繞路承天門午門,直接從西安門、西華門、西內門入宮,應當不會太慢。」
閣老們:「」
急召林泰來,由掌印太監親自去傳旨帶路;但是召他們大學士,卻只派你王太監過來,這是看不起誰呢?
三位閣老一直等到了下午,才看到司禮監掌印太監陳矩和穿著文士寬袍大袖直裰的林泰來快步走了過來。
時間比較著急,陳太監也沒和閣老們寒暄,點頭示意後,就率先向乾清門裡走去。
首輔沈鯉本來要第一個跟著陳太監走,按照禮數也該如此,但是卻被林泰來一把推開了。
沈首輔不禁愕然,你林泰來連表面禮數都不講了?這是打算徹底不裝了?
陳太監回頭看了眼,無奈的說:「是我讓帶方侯緊隨我左右,首揆不要多心。」
看破不說破,估計林泰來心裡把自己這司禮監掌印太監當人質了,所以才會寸步不離的緊跟著自己。
萬一真出了事,林泰來伸手就能抓了自己。畢竟在深宮裡面,司禮監掌印太監的價值還是非常大的,至少比首輔大。
為了大明穩定操碎心的陳太監覺得,遇到林泰來這種文武兼修又多疑,進宮就琢磨拿司禮監掌印太監當人質的權臣,真是八輩子修來的福氣。
一行人穿過內宮夾道,抵達萬曆皇帝臥榻的啟祥宮。
此時虛弱不堪的萬曆皇帝已經被幾個內監強行扶了起來,半坐半躺,眼睛都快睜不開了。
自從張居正逝世後,已經在朝臣視野中消失二十年的皇帝親媽李太后,這時候也出現了。
她坐在萬曆皇帝側旁,緊緊握著兒子的一隻手,不知在想什麼。也許心裡後悔,沒有勸止兒子停止酗酒和熬夜?
幾個皇子也都在場,整整齊齊的站在另一邊。
除此之外,殿內就沒別人了。無論中宮皇后還是最得寵的鄭貴妃,全都不在場。
在一片低沉的氣氛里,萬曆皇帝醞釀了一番後,招呼說:「先生們上前。」
首輔沈鯉及大學士朱賡、李春一起行禮聽諭。
隨即萬曆皇帝非常緩慢的開口道:「朕享國已久,亦無所憾,此後遂當舍諸臣而去矣。
東宮有佳兒,今以付爾等,助其成人之禮,輔之為好皇帝,勸其講學勤政。」
糾結了片刻後,萬曆皇帝又補充說:「向來礦稅悉罷,釋詔獄,以建言獲罪諸臣俱赦免並還職。」
截止到目前,這些都是很「正常」的話,皇帝臨終前能說的大體也就這些。
就算罷礦稅、赦免政治犯這樣的內容,也屬於「人之將死其言也善」的範疇。
反正要死了,摟錢和鬥氣都沒意義了,還不如臨終前大方一下,以換取身後名。
七十歲的首輔沈鯉微微哽咽,代表朝臣領了諭示。
萬曆皇帝的身體已經沒力氣動彈,只用眼珠子看向陳太監身邊的林泰來。
皇帝的內心十分複雜,不知道應該怎麼評價這位「能臣」,縱觀古今根本沒有類似的模板。
就像是甘甜的美酒,喝了會醉,但卻又十分令人慾罷不能。
其他人誰能指哪打哪、百戰百勝、十分好用,同時又善於牟利,給國庫和內庫搞到這麼多銀子?
而後萬曆皇帝喘著氣問道:「九元真仙欲何求?」
對於大臣而言,這簡直是最可怕的場景!
一位皇帝在臨終前問你到底想要什麼,這是非常嚇人的,說不定皇帝已經有了帶著你一起走的心思了。
林泰來顧左右而言他的說:「陛下春秋鼎盛,金口何故盡出不祥之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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