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7章 復國洪恩如海深(2/2)
隨後又聽到天帥感慨說:「些許功業,就付與他人評說吧!」
主要是受命出征、赫赫戰功這種主題,哪有自吹自擂的,都是靠別人寫詩誇讚。
如果不是自吹自擂戰功的主題,天帥現在又沒心情寫,在國內還沒寫夠嗎?
有所準備的崔五魁趕緊又說:「在下近日有所感受,倒是寫了篇拙作,還請經略公指正。」
「哦?說來聽聽!」林天帥略有興趣。
崔五魁掏出一張紙稿,深情的朗誦道:「帥臣家住震澤邊,破虜功高在少年。
出塞慣騎胡地馬,渡遼還泛漢樓船。
黃龍戍外書千里,玄菟城頭月幾圓。
橫海只今夸絕漠,雞林新勒照燕然。」
林天帥又一次微微皺眉,似乎若有所思,看起來有點不滿意。
只能說,崔五魁這文化水平,真是一言難盡,吹捧自己都沒吹出氣象來。
崔五魁偷眼看了看天帥的表情,頓時就慌了,這又是怎麼了?
又聽到林天帥面無表情的說:「詩作的不錯,下次別作了。」
崔五魁失魂落魄,自己究竟做錯了什麼,竟然得到這麼一句評論?
雖然自己水平確實一般,但誠意滿滿,也不至於被這麼殘酷的對待啊。
這時候沈惟敬再次跳了出來,諂媚的說:「在下也有一首,斗膽請經略公雅正。」
林泰來站在城牆邊,看著下面士卒,隨口道:「說吧。」
於是沈惟敬一樣深情的吟誦道:「飛騎紛紜易水傍,羽書題處筆如槓。
月支故主仍修貢,日本殘兵盡乞降。
鼙鼓漁陽空大磧,戈船鴨綠靜長江。
經綸黃閣真誰並,一代凌煙照畫房。」
林天帥淡淡的說:「比剛才那首稍有氣象,但也一般。」
沈惟敬心裡美滋滋,自己的詩不用多好,只要比崔五魁好就行!
此時城門被打通了,林天帥喝道:「全軍入城!」
崔五魁活像個行屍走肉,完全憑藉本能跟著眾人下了城門樓。
完了完了!真的完了!最可悲的是,怎麼完蛋的都不知道。
莫非是前段時間過於順風順水,導致自己得意忘形,疏忽了業務精進?
中軍官達雲平時與崔五魁相處還可以,這時看見崔五魁的慘澹模樣,有點於心不忍,
於是他故意落後了幾步,對崔五魁問道:「你知道你的問題出在哪裡麼?」
崔五魁下意識的答道:「詩不如人?」
達雲也是讀過書的,指點說:「這與詩作的水準毫無關係,天下又有幾個人能被經略看上眼?
再說都是吹捧經略公,只要心意到了,水平高低很重要嗎?
主要問題是,你的詩里有一句犯了忌諱,故而惹得經略公不爽。」
崔五魁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急切的詢問:「到底是哪一句?」
達雲說:「你的詩中有一句是——出塞慣騎胡地馬,太犯忌諱了!怎麼能寫出來呢?」
崔五魁:「」
蒼天啊,大地啊,三月陽春飛雪啊,自己真真的比竇娥還冤啊!
等回過神來,幾乎喪失自信的崔五魁又追著達雲問:「對於詩詞,經略公到底想要什麼樣的氣象?其實剛才沈惟敬那首詩,也不能真正讓經略公滿意吧。」
達雲詫異的答道:「按道理說,你應當比我更清楚啊?怎麼還當局者迷了?
你多想想,經略公平常在人前都是什麼模樣?
其實你平時在經略公面前的嘴臉挺沒下限的,怎麼作詩就拘束了?
你要大膽放開文筆,在詩里要將經略公高高在上的那種勁兒寫出來!」
正所謂三人行必有我師,崔五魁如同醍醐灌頂,認真的對達雲深躬作揖,「受教了!」
站在敦義門,天帥林泰來看著官軍重新整隊,卻見左右將官臉色興奮,仿佛已經迫不及待要入城。
「你們看起來很激動啊?」麻木不仁的林天帥對中軍官達雲問道。
達雲回答說:「漢城畢竟是一國之京啊!克復王京這種事情,又有幾人可以有這樣的經歷和榮耀?」
林天帥開始反思,自己是不是經歷的榮耀和功績太多,導致心態已經麻木了?畢竟連中九元這種事都經歷過了。
嘆口氣後,林天帥對達雲說:「我只是發愁,收復王京漢城後,還怎麼勸阻李朝君臣返回?」
達雲忍不住勸道:「經略公如果你自己對收復王京這種潑天大功都不當回事,那又怎麼要求別人感激你的大恩大德?」
林泰來愣了愣,這話好像很有道理啊,自己入城還是要興奮和激動起來,要不要整點儀式感?
忽然崔五魁沖了過來,站在林天帥的馬前叫道:「在下方才又構思了一首絕句!」
林泰來勒住馬,不客氣的說:「要是沒有考慮清楚什麼才叫氣象,就別來獻醜了!」
崔五魁恢復了自信,非常激情的大聲朗誦道:「《經略入漢城歌》!復國洪恩如海深,麟衣虎節照青春;東藩遺老爭垂淚,又見威儀舊漢臣!」
林天帥的臉上終於流露出一丟丟的滿意神色,勉勵道:「這首氣象尚可!」
另一邊的沈惟敬陷入了深深的失望,今天還是被打不死的崔五魁翻盤了,可恨!可恨!
於是不甘心示弱的沈惟敬立刻又爭鋒說:「大軍入城,當傳唱凱歌,誇耀功績!
但今日來不及演練了,經略公可先傳下一二句簡單口號,供大軍齊聲高呼著入城!」
這也挺有道理,今天的臥龍鳳雛還挺多?林泰來稍加思索後,傳示道:
「皇赫怒,我東征!大帥出,收漢京!日月照,仰大明!就讓軍士這樣齊呼!」
這種時候就不能在乎臉皮了,以後「收漢京」還可以改為「海波平」反覆使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