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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7章 我不是張居正(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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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採納帶方侯、翰林院侍讀學士林泰來的諫言,立皇長子朱常洛為皇太子的詔書向外頒布後,中外無不歡欣。

只要東宮儲位定下,其他加冠、大婚都是小事了,按部就班就行即可。

多年承受著高壓的禮部終於輕快了,連忙上奏了今年千秋節加冠、明春大婚的方案。

其他文武百官也紛紛上表稱賀,林泰來亦不例外,隨大流寫了個本子,然後親自送到內閣。

「你怎麼又來了?」三閣老李春不滿的說,「奏疏投到會極門即可,不必親自直送文淵閣。」

內閣乃中樞重地,其他大臣都是能避嫌就避嫌,而你林泰來跟串門似的隨意進出,這像話嗎?

林泰來振振有詞的辯解說:「我如今又沒有委任其他官職,只是翰林院侍讀學士而已,但曾掌院不希望我去翰林院。

於是我想上衙也無處可去,就只能到翰林院分署內閣來坐坐了。」

這個解釋沒毛病,畢竟從名義制度上來說,內閣確實是翰林院駐宮中辦事機構。在《大明會典》里,內閣還是掛在翰林院條目下的。

文淵閣在大明早期就是翰林院駐地,只不過內閣勢大後,翰林院才遷到了宮外。

首輔趙志皋對林泰來招了招手,邀請道:「去東閣說話。」

林泰來便跟著趙志皋去了東閣,然後就聽到趙志皋說:「如今我再無所憾,人生已經圓滿,而且今春以來,身體又大不如前,已經決意辭官了。」

作為一個首輔,趙老頭確實很圓滿了。對外戰爭大勝,財政狀況還算健康,持續十幾年的國本之爭也結束了,這時候隱退堪稱完美。

都這把年紀了,不見好就收求一個善終,還等什麼?

看著已經七十八歲的趙老頭,林泰來心情很複雜,還是挽留說:「雖然國本已定,但朝廷仍然多事,還離不開你這個壓艙石。」

趙志皋擺了擺手,低聲暗示道:「天意讓我退。」

什麼叫天意,就是皇帝也暗示過讓他趙老頭走人了。

皇帝讓他主動退,林泰來讓他繼續干,天下還有比這更為難的處境嗎?

林泰來的腦子轉了又轉,最後決定放趙志皋一馬,嘆道:「你我也算結交多年,友情還是要善始善終的,我就不難為你了。」

看透了政治的趙志皋這才真正鬆了口氣,作為一名年近八十、從各方面來看都是即將「到期作廢」的老首輔,他當然也很害怕。

最怕的就是,被林泰來冷酷無情的當成耗材和犧牲品,用廢物利用、榨取最後價值的思路,硬逼著他這個老首輔衝上去拼刺刀。

不必懷疑,林泰來有這個能力,趙首輔比誰都清楚。

於是趙志皋抱著感激之情,對林泰來行禮道:「我已然老朽,但君侯你仍要保重。」

而後在四月份,首輔趙志皋以年老為由上疏請辭,被皇帝慰留。

然後趙首輔又連續上了四次奏疏,終於獲得萬曆皇帝的批准,允許趙首輔告老還鄉。

四月下旬,趙首輔離京返鄉,老好人次輔朱賡暫代首輔職責,大學士李春輔助。

此時所有人都能意識到,大體穩定了多年的內閣終於要補充新鮮血液了,上次內閣進新人還是十年前的事情了。

京城的鍵政者們很快就列出了三位最熱門人選,有吏部尚書沈一貫、戶部尚書于慎行,以及「賦閒」沒事幹的林泰來。

不過成為熱門人選後,林君侯的病情又反覆了,迅速跑到西郊外的新莊園療養,閉門不出也不見客。

西直門外郊區的水資源極為豐富,擁有大片大片的水面湖泊,所以稱之為海甸,一直是京師人踏春遊玩之地。

前些年林泰來在海甸購置上千畝土地,並開工修建莊園——其實就是園林,並於去年建成,起名為「頤和園」。

作為一名與國同休的勛貴,在京師周邊購買土地置辦莊園,這都是很正常的操作。

有恆產者才有恆心,如果你這侯爵在京師周圍連產業都不置辦,那你對朝廷能有多少忠心?

只不過其他勛貴不像帶方侯這麼有錢,圈了這麼一大片地只為建造園林。

純燒錢沒產出,而且還要長期花錢維護,別家勛貴真弄不起連帶水面上千畝的園林。

正當京師官場為了誰會入閣而議論紛紛時,清流勢力大佬、吏部左侍郎陳有年忽然上疏,奏請起復原禮部尚書沈鯉,這讓誰都沒想到。

而從去年開始就對人事任命完全不上心的皇帝這次沒有留中不發,很快就同意了。

於是已經空置了一段時間的禮部尚書這個位置,卻先被補缺了。

這個任命立刻引發了京師官場的震動,因為沈鯉可不是一般人!

他是清流勢力的領袖人物,甚至說是當今清流勢力的締造者也不為過。

正是沈鯉從萬曆十年進入吏部工作時,連續提拔了陳有年、顧憲成、趙南星進入吏部中層,然後聯合同省的辛自修、宋纁等高層,才打下了清流勢力的人事基礎。

同時沈鯉還是萬曆皇帝幼年時侯的講官,與萬曆皇帝的關係一直很好,地位自然特殊。

只不過國本之爭在萬曆十七年那次爆發小高潮時,時任禮部尚書沈鯉判斷形勢和風險後,果斷選擇了辭官迴避,沒有在這個問題上直接與皇帝撕破臉。

而後清流黨人在林泰來的打壓下一路走低,沒想到十多年後,沈鯉又被召了回來。

幾乎官場所有人都認為這是一個新風向標,其重要程度堪比萬曆十年張居正去世,很可能是一個新時代的開端。

因為政治老手們總結了一下最近三十年的政壇變動,發現了一些似乎有跡可循的規律。

萬曆朝的第一個十年,大體上是張居正一言堂的十年,直到張居正去世;

萬曆朝的第二個十年,大體上是清流勢力崛起,並且與申時行為代表的內閣激烈纏鬥的十年,直到萬曆十九年末申時行辭官。

萬曆朝的第三個十年,則是林黨穩穩壓制清流黨人,主導軍政大事的十年,一直延續到現在。

如今已經是萬曆二十九年,萬曆朝的第四個十年即將開啟,難道又到了「改朝換代」的時候?

與林泰來關係不睦的老「帝師」沈鯉的回歸,可能就是一個信號。

很明顯在當前這個內閣缺人的時候,沈鯉雖然暫時只是被起復為原官禮部尚書,但又不可能只是禮部尚書。

稍有官場閱歷的人都能猜出皇帝的心思,大概是想讓沈鯉先重任禮部尚書走完過場,然後就入閣為大學士。

在沈鯉抵達京城之前,朝廷又發生了一件大事,本兵也就是管部坐堂的兵部尚書葉夢熊在任上因病去世。

廷推按慣例推舉了資歷到位的戎政尚書王象乾接任,但是被皇帝很罕見的否決了,推翻了廷推結果。

最後萬曆皇帝下旨任命另一個陪跑的候選人、清流勢力骨幹、兵部右侍郎魏允貞為兵部尚書。

此時在程序上,內閣還可以執奏不從,封還不合理的旨意。但老好人代理首輔朱賡顯然沒有這種魄力,順從的接受了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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