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7章 今天適合大團圓(2/2)
林泰來暗暗感慨,只要權財在手,這種後世留名的機會居然也能主動送上門。
花自盛開,蝴蝶自來?
林泰來今天確實沒有表達欲望,繼續坐在亭中說閒話的時候,忽然門口方向傳來一陣轟動。
如不出意外,應該是有什麼大人物來了。
立即就有人稟報說,次輔朱閣老來了!
於是林泰來對王天官說:「他和文壇也有關係?」
文壇大會其實也有隱形門檻,不是說想來就來,來了就有面子。
如果與文學圈沒有直接關係,又沒受到邀請,武力又不足以服眾的話,貿然來參加文壇大會,只能被視為沒有自知之明。
聽到林泰來的問話,極為熟悉文壇掌故的王天官不假思索的回答說:
「朱次輔的父親是朱公節,乃是越中十才子之一,也算是文壇一個小山頭。」
聽到越中十才子,林泰來就沒繼續往下問了,算是給王天官一點面子。
因為早年間被王天官批判為文壇之敵的徐渭徐文長,就是越中十才子之一。
不過想到這裡,林泰來忽然又回憶起,歷史上明末清初之際,有位著名的小作文寫手張岱。
就是寫出「少為紈絝子弟,極愛繁華,好精舍,好美婢,好孌童,好鮮衣,好美食,好駿馬」這段的那個人。
而他的祖母朱氏,就是當今這位次輔朱賡的女兒。
文壇成了圈,就是這樣兜兜轉轉。
次輔朱賡平易近人的身穿文士服,溜達到亭子這邊,坐在了林泰來的另一邊——按禮法那是個下首位置。
林泰來不禁又想起了一個明人筆記中的內容,說去已經官至禮部尚書的朱賡家裡做客,因為僕人忙不過來,朱賡竟然親手為客人端菜而毫不在意。
而後便見朱次輔客客氣氣的說:「今天我來參與這場盛會,是因為有件請求,想借著光景與兩位盟主說。」
林泰來笑道:「閣下官至次輔,還有什麼需要我們的?」
朱次輔便答話說:「我想請文壇為徐文長正名。」
周圍其他人聽到這句,齊刷刷的看向老盟主王天官。
徐文長長期被排斥在主流文壇之外,都是王老盟主的手筆,他一直不遺餘力的斥責徐文長的作品都是垃圾。
當然徐文長也一直狂噴復古派,對王世貞人身攻擊也沒少。
當年還是個小萌新的林泰來與復古派霸業做鬥爭時,就曾經高舉過徐文長大旗,還鼓吹過徐文長是更新文社的精神領袖。
不過三年前林泰來開始稱霸文壇,並與王老盟主達成和解後,就不怎麼提徐文長了。
此時別人都在看王老盟主,但朱次輔卻只看林泰來。
林泰來對朱次輔問道:「我聽說徐文長當年因為殺妻下獄時,全靠張元忭和你這兩個同鄉相救。
後來徐文長又因為狂放無禮,與張元忭、你又決裂了。」
朱賡苦笑了幾聲說:「徐前輩已經風燭殘年,精神身體都很差,隨時都有可能離世,還能跟他計較什麼?
近年來九元君執掌文壇,氣象日新,已經不再是復古派一家獨大,能否為徐前輩正名?」
朱次輔完全沒有提起林泰來當年曾經打著徐文長旗號的事情,也沒有提起林泰來自稱第三文壇之敵、與第二文壇之敵徐文長並稱的過往。
更不會用這些淵源來為徐文長求情,這就是高情商。
因為現在再提到那些過往,只會讓林泰來尷尬。畢竟近三年來,林泰來已經不打徐文長旗號了,更不是文壇之敵了。
林泰來轉頭對王天官說:「文壇應當有徐文長一席之地,老盟主以為如何?」
實職坐堂管部的吏部尚書王某人異常豁達的說:「名韁利鎖,皆乃浮雲也!又有什麼看不透的?」
再說復古派都已經沒落了,再扯恩怨還有什麼意義,反而顯得堂堂天官格局小了。
林泰來心裡想道,看來今天適合大團圓劇情,嘴裡就習慣性的說著:
「既然是文壇公案,就以詩詞為這段公案做一個定論吧!」
左右很絲滑的出現了幾個僕役,捧著桌案筆墨紙硯等什物。
林泰來提筆寫道:「文章大道以為公,今昔何能強使同;只寫性情流紙上,莫將唐宋滯心中。」
眾人看了便能明白,這詩在闡述詩詞之道時,也算是為徐文長開解了,還有徹底終結復古派霸權的意味。
不過就連復古派旗手、吏部尚書王某人似乎也不以為意了。
眾人並沒有著急叫好,因為大家都知道,九元真仙近年來發表作品經常是以「組」為單位的進行批發的。
隨即果然看到,林泰來的筆並沒有停下,又寫了一首:
「但肯尋詩便有詩,靈犀一點是吾師。夕陽芳草尋常物,解用都為絕妙詞。」
還是闡述詩詞之道,但闡述出來的這個作詩境界,卻讓大家感到可望不可及。
隨手「飛花摘葉」都是詩詞,有幾個人能達到這種境界?
既然是以「組」為單位,那至少要有三首,果然林泰來還在繼續寫:
「我要尋詩定是痴,詩來尋我卻難辭。今朝又被詩尋著,滿眼溪山獨去時。」
如果第二首所寫境界就已經像是天塹橫隔,第三首所描述的境界就更讓眾人感到奧妙難尋了。
看完三首詩詞,文學愛好者都陷入了沉思。
不愧是一代詩宗,隨手寫下三首絕句,就劃出三種詩詞之道的境界。
能達到第一首詩所寫的「只寫性情流紙上」境界的,就稱得上當代詩人了。
能達到第二首詩所寫「但肯尋詩便有詩」境界的,就能純粹靠文學青史留名。
至於第三首詩所寫那種「詩來尋我」的境界,古代李白或許算一個,當代大概只有林九元了?
林泰來扔下了筆,看著右手嘆道:「我怎麼就管不住這隻手?今天本意並不打算寫詩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