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2章 怎麼不配合?(1/2)
有了初步想法後,萬曆皇帝便將司禮監諸大璫叫了過來,進行諮詢。
作為高高在上的皇帝,往往對很多下層的細節都不甚清晰,所以需要司禮監的太監們提供參考意見。
這也是為什麼司禮監太監對文化水平要求很高,沒點文化真應對不了皇帝的諮詢,除非叫魏忠賢。
當萬曆皇帝將最近這些奏疏擺出來,並且表達了對於人事工作進行直接干涉的興趣後,卻先被潑了一盆冷水。
掌印太監張誠很誠實的奏道:「有些人名為請求宸斷,行破例之舉,其實只是想利用皇爺火中取栗而已。」
嗯?萬曆皇帝稍微愣了下神,剛才只顧得琢磨怎麼,卻沒想到問題還有這個角度。
張誠這種老資格大太監,在皇帝面前也真是有什麼說什麼,繼續很直白的解釋說:
「可能是朝廷中有這麼些人,害怕通過廷推等途徑鬥不過對家,所以才會想著引出皇爺親自下場。」
反正咱只管點出有人想拿皇帝當槍使,至於陛下你要不要去當槍,自己看著辦吧。
萬曆皇帝沉吟了一會兒後說:「如果下一任吏部尚書在慣例中沒有合適人選,只能破例選拔,那就必須要靠朕來獨斷了。」
這意思就是,如果按照慣例規則,朝臣自己就能廷推出人選了。
但如果想要破例,那沒了朕就不行,只有皇帝才有破例的權力。
就像是搞變法,如果沒有皇帝支持,變法就不可能搞起來。
於是諸大璫們都明白,皇帝就是想要下場玩玩了。
於是張誠就提個穩妥建議說:「但凡是破例之事,必定要有理由和依據,同時又肯定會遭到反對。
皇爺哪能不顧體面,親自與臣下辯論?先將相關奏議下發朝臣廷議,讓朝臣先爭辯道理,然後皇爺有選擇的引用就是了。
那些想引皇爺下場的人如果連道理都辯不明白,那皇爺也就不用理睬這些成事不足的廢物了。」
萬曆皇帝點頭道:「可以,如此更穩妥。」
這時候秉筆太監陳矩不得不站出來提醒說:「吏部尚書王世貞病重臥床,皇爺不可不聞不問。
應當先下詔安慰王世貞,命太醫前往治理並賜與湯藥,以全君臣之義。
然後再讓朝臣廷議相關事項,如此才符合人情。」
老天官還在那病著,如果慰問和賜醫藥這些表面程序也不走,只顧討論「身後事」,是不是有點太過於涼薄了?
不怕其他朝廷重臣看到這一幕,對你們老朱更加寒心嗎?
萬曆皇帝「哦」了一聲,這才反應過來,難怪方才總覺得少了點什麼,原來是忘了慰問。
「你去辦吧,讓太醫院也去。」萬曆皇帝隨口對陳矩吩咐說,然後又對眾大璫說:「還有幾封彈劾林泰來的奏疏,一併下發廷議吧。」
根據帝王之術原理,君主應該適當敲打領大軍在外的帥臣,但是萬曆皇帝又怕非常好用的林泰來離心離德。
所以琢磨了下,還是將關於林泰來的彈章下發廷議,然後通過朝臣的嘴巴來敲打。
這樣就算林泰來心生怨恨,也是怨恨那些攻訐他的朝臣。
又過兩日,大量朝臣們聚集在午門外面的東朝房,廷議參加人員的範圍比廷推大的多,人數也多一倍。
只是這次廷議沒了王天官的主持,讓不少人感覺還挺不適應的,這是近兩年來的頭一次。
按照規矩,當吏部尚書不在時,廷議和廷推就由六部里排名第二的戶部尚書主持。
還不到五十歲的大司徒于慎行站在主持位上,心裡也是感慨叢生。
若是有機會的話,他也想去當吏部尚書啊。身為戶部尚書,優先權還是很高的。
但很可惜,吏部尚書作為外朝第一人,極為看重資歷,而他的資歷實在太欠缺了。
如果自己再老十到二十歲,那這次就有很大機會拿下吏部尚書了。
看著參會人員到得差不多了,於大司徒便開口道:「安靜!」
於是東朝房內眾人暫時停下了閒聊,等著於尚書開場白。
突然在這時候,從門外傳來了嚎啕大哭的聲音,於尚書不滿的喝道:「誰在外面?」
有人打開了窗戶,附近眾人透過窗戶向外看去,卻見有人穿著顏色頗為奇特的藍黑色公服,正對著午門伏地號泣。
就算看不到臉,眾人也知道這是誰了。全京城唯一穿藍黑色公服的人,就是朝鮮國使節尹卓然。
有好事者叫道:「尹正使你又在哭什麼!」
尹卓然頭也不回,大哭著回答說:「一哭我國太祖本宮焚毀,宗廟不存!二哭我國北方重鎮接連生靈塗炭!」
東朝房內眾人:「」
生靈塗炭這個詞用在這裡,可真踏馬的精準,這朝鮮國使節也是個有才的。
林經略不到一個月連克平壤、咸興兩大朝鮮國北方重鎮,戰報上殺敵數量最多的項目就是「燒死」。
雖說城池都是朝鮮國的城池,屋舍也都是朝鮮國百姓的屋舍,但這麼放火是不是有點太肆無忌憚了?
攻到哪裡就燒到哪裡,這不是「生靈塗炭」又是什麼?
眾人從來沒想到過,「生靈塗炭」居然可以不僅僅是比喻悽慘處境的誇張手法,還能是對某種事實的客觀描述。
一群天朝上國的大臣,面對藩屬小國陪臣的「生靈塗炭」之控訴,居然無言以對了。
於尚書沒去管尹卓然,轉身對著眾人問道:「誰把尹正使帶到這裡的?不怕林九元誤會麼?」
很多人也非常好奇,是誰如此勇猛?
帶著朝鮮國使節來午門哭闕,不怕林泰來回朝後報復麼?
只見資深掌道准大圓滿境界御史錢一本昂首站了出來,供認不諱道:「是我!」
又解釋道:「我見尹正使在長安右門外哭訴,情實可憫,便領他來到這裡。
畢竟今日廷議也涉及到出兵朝鮮國的林泰來,讓朝鮮國使節旁聽,也說得過去吧?」
眾人聽到這裡,不由得揣摩道,今天的重頭戲不是吏部尚書的事情麼?怎麼先拿兩三千里外的林泰來開炮了?
吏部尚書的文章,先從林泰來做起?
說實話,這種對朝政的影響力度,讓在場所有人都產生了一種羨慕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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