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1章 多麼簡單的事情!(2/2)
要麼是從窩商手裡租借窩本,要麼是成為上下游環節的場商、運商。
以後窩商名額沒有特殊情況不會再擴大,所以每個窩商名額都很寶貴。
林氏鹽業沾了對政策「先知先覺」的光,提前分出十幾個「代持」鹽引的小鹽商,最後登記了十幾個窩商名額。
「別人家都有多少名額?」林泰來又問道。
陸君弼笑道:「別人家哪裡能想到官府政策變化?窩本都集中在家主手裡,最終大都是一家登記了一個窩商。
全部算下來,一百五十個名額里,林氏鹽業占了一成,新興的徽商占了五成,傳統老西商占了四成。」
林泰來贊道:「這個比例甚好!以後如果遇上集體決議的場合,我們這一成也能左右局勢了。」
陸君弼卻又說:「但現在有個新情況,很不樂觀。」
林泰來詫異的問道:「在我的部署之下,形勢如此大好,還有什麼不樂觀的?」
陸君弼答道:「當時登記窩商的時候,看到我們林氏鹽業一家十幾個名額,他們徽商和西商就鬧得很兇,所幸無果而終。
現在他們又想著把鹽商組織起來,成立鹽業公所。」
林泰來還是沒明白,「公所就是個行會吧?我們照樣加入就是了,又怎麼能讓我們不樂觀了?」
陸君弼詳細解釋說:「他們又決定,只有擁有五千窩本以上的窩本,才能加入公所成為管事。
林大人你也知道,我們林氏鹽業的內部成分複雜,最多能湊出一兩個名額加入未來的鹽業公所。」
當初林泰來知道自己無法常住揚州,為了避免林氏鹽業被別人控制,將林氏鹽業內部股權設計的很複雜和分散。
有永久性「租」來的窩本,有蘇州濟農倉所有的窩本,有林汪氏以嫁妝形式擁有的窩本
後來為了占據窩商名額,又製造出了十幾個只有數百鹽引的小「股東」。
這就是導致,如果按照鹽業公所的「五千引」加入標準,林氏鹽業這些「小股東」都不夠資格。
所以這樣的鹽業公所真要成立,那麼對林氏鹽業的行業話語權是一種削弱。
甚至可以說,這是徽商和西商為了反制林氏鹽業,所設計出來的陽謀。
林泰來想明白了其中的緣由後,又確認了一遍,「別人都同意?」
陸君弼苦笑說:「除了我們林氏鹽業之外,幾乎所有人都同意這個方案。
在商言商,我們也不可能將其他所有鹽商都滅了。」
林泰來嘆口氣,皺著眉頭批評說:「我本以為你們的工作很出色,沒想到還是有如此多不足之處。
你們實在太讓我失望了,怎麼能讓徽商和西商團結起來呢?
徽商和西商為了爭奪商業份額,都已經在揚州鬥了上百年,你們居然讓他們團結了。」
陸君弼很想說,在你老人家的指導下,林氏鹽業做事太強勢了。
所以肯定會把別人逼得團結起來啊,這是必定發生的客觀規律,換誰來主事都一樣。
林泰來告誡說:「不能滿足於守成,要永遠居安思危,保持警惕心!
所以要不停挑起徽商和西商之間的鬥爭,不能讓他們有團結的趨勢,這樣我們林氏鹽業才能穩固和壯大。」
一直沒說話的林二哥接過話頭說:「別人是為了鹽業利益而團結起來的,想挑撥別人互斗要有新的利益點,還有什麼利益能比鹽業更大?」
林泰來無奈的嘆道,「當初看三國時,不理解諸葛丞相為何事必躬親,活活把自己累死。
等經手的事情多了,我就逐漸明白了。如果部下都靠譜,諸葛丞相何至於此!
這麼簡單的事情,還需要我來辦理?
明天就讓伱們看看,這件事情本來可以是多麼簡單!」
等到第二天,府衙和運司聯合設宴,為林大人接風洗塵。
而林泰來帶著林二哥、陸君弼,一起去參加了。
按慣例,這種宴會都會邀請本地名流列席。
所以林大人看到了不少熟人,比如徽商領袖鄭大朝奉,又比如西商會館的孫大總管。
宴席還沒開始,林泰來與知府吳秀談笑風生時,忽然問道:
「聽說揚州府、江都縣的學校,都專門為西商留了幾個名額?
那些寄籍揚州的西商子弟,都可以在揚州參加科舉?」
吳知府答道:「確有此事。」
林泰來又好奇的問道:「現在揚州城裡,徽商人數已經比西商多了吧?那麼科舉中給徽商子弟留的名額是不是更多?」
吳知府笑道:「林大人有所不知!徽州和揚州同屬南直隸,用別處說法算是同省。
所以徽商在揚州不能算異地寄籍,徽商子弟也沒資格在揚州參加科舉。」
「哦!原來如此!」林泰來朝著徽商領袖鄭大朝奉看了眼,悲天憫人的說:「如此說來,你們徽商子弟也真可憐!
哪怕已經在揚州經商兩三代了,仍然被視為外人,連科舉都無法參加,還不如外省的西商。」
被如此可憐了一番,鄭大朝奉心裡用怒氣燃起的小火苗,噌噌噌的就往外冒。
林泰來又對吳知府說:「這算是歷史遺留問題吧,有點不合時宜了。
其實官府可以考慮,把西商的科舉名額分出一半給徽商,這樣似乎更公平些。」
「這不可能,絕對不可能!」西商會館的孫大總管突然叫道:「這是當初朝廷賞賜給我們西商的名額,死也不肯出讓!」
徽商領袖鄭大朝奉直接大罵道:「放屁!什麼朝廷賞賜,分明是官商勾結!
因為官場中過去有南人官北、北人官南的說法!
所以過往揚州官員大都是北人,跟你們這些來自北方的西商更親近!
因而這個科舉名額的事情,官府就一直偏向你們西商,始終得不到糾正!」
孫大總管毫不客氣的反駁說:「你才是放屁!你們徽州與揚州同省,朝廷又不認你們算寄籍,你們來爭個屁!」
萬般皆下品,唯有讀書高,科舉考試這種事情就是大明人民心目中的白月光,沒人願意讓出。
尤其對倉廩足了,該到知禮節時候的富商們,更是格外看重科舉機會。
隨著兩邊領袖互相開罵,在場的其他徽商和西商立刻壁壘分明,互相吵的不可開交。
林泰來深藏功與名,悄悄的退到了林二哥和陸君弼的身邊。
「你們看,他們這不就鬥起來了?多麼簡單的事情?」
林二哥:「」
陸君弼:「」
只能說,有些人在某些方面,真的是天賦異稟。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