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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8章 揭謎(下)(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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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久了?」

乾清宮西暖閣中,朱翊鈞焦躁地踱著步子轉圈,終於忍不住朝剛剛進來的陳矩問了一聲。

陳矩小聲回答道:「皇爺,長公主鳳駕出宮至今一共三時一刻。」

「怎麼還沒有消息?」朱翊鈞止住腳步,轉頭問道:「不會出什麼岔子吧?到底有哪些人去了白玉樓?」

陳矩略微遲疑了一下,答道:「皇爺,情況有些出乎意料,領頭之人乃是錦衣衛都督劉守有。」

朱翊鈞一愣,臉色立刻黑了,深吸一口氣:「劉守有……好,好,好一個世代忠良、天子鷹犬。」

天子鷹犬,這個詞在後世人看來無疑是貶義詞,但其實它在大明是褒義的。蓋因為所謂鷹犬者,自然是得力而且忠誠。不過以朱翊鈞此時的語氣來看,這恐怕是個反諷。

但他沒有過多糾結,而是冷著臉繼續問道:「還有誰?」

「還有一些年輕士子。」

朱翊鈞再次一愣,皺眉道:「這是為何?沒有其他官員同行嗎?這些士子湊個什麼熱鬧?」

陳矩小心翼翼地答道:「具體原因尚不清楚,奴婢以為劉守有或是希望借這些士子的影響力迫使高中丞不得不允許他們進入白玉樓。」

「迫使?」朱翊鈞反問道:「一群白衣士人,如何迫使朝廷重臣開放私家別院?」

「皇爺,狠就狠在是一群白身呀。」陳矩道:「高中丞乃是我朝唯一的六首狀元,文名鼎盛,享譽士林。但也正因為如此,他無法拒絕一群士子向他提出遊園的請求,否則消息傳出,必為士林鄙夷。」

頓了一頓,他又補充道:「況且今年情況還有些不同,這些士子都是上京趕考之後暫留京師的,其中有些人或許已然高中,乃是新科進士。有些人或許落榜,但既然能留京,要麼是家業殷實,要麼是在京中有親朋好友投靠,總之……都和官場逃不開關係。」

朱翊鈞這才知道厲害,鼻息加重了一些,哼了一聲,問道:「都有哪些人,跟什麼人有關係?」

「皇爺恕罪,這群人身份特別,東廠番子也不好隨意靠近窺視,因此目前還不能完全查明其身份與京中關係……」

朱翊鈞不耐煩地打斷道:「就算不能完全查明,也總有幾個能弄清楚的吧?已經弄清楚了的都有哪些,說!」

陳矩倒不驚惶,平靜地答道:「目前可以確認的有兩人,一個是中書舍人余廷檟,一個是落第舉人王士騏。」

「余廷檟?中書舍人?」朱翊鈞思索著問道:「這名字朕有些印象,但一時想不起來他是誰了……此人是誰家恩蔭的?」

陳矩低頭答道:「此是文華殿大學士余有丁余先生長子。」

他說了這話之後沒有抬頭,好半晌都沒聽見皇帝回應,也不知過了多久,才聽見朱翊鈞嘆息一聲,又問:「那王士騏呢,一個落第舉人而已,你們為何查得這麼快?」

陳矩答道:「此是王世貞長子。此子乃去年應天鄉試解元,但今年春闈失利,未曾高中,盤桓京師以有一段時間了。」

朱翊鈞冷笑道:「王世貞號稱『後七子』之一,李攀龍死後,他獨領文壇風騷十餘年,昔日連高文正公也不放在眼裡,還寫了什麼《嘉靖以來首輔傳》。前些日子朕看了這書,書中對實學新政大加詆毀。尤其是,其在記敘高文正公與前輔郭先生時大放厥詞,順帶還論及求真,說求真『曲以媚上,斂財無度』,朕當時就恨不得把他抓來對質!

哼!要不是元輔、次輔都出來求情,說此人已然病重,而且陷入虛妄,竟然拜了王錫爵的女兒為師,說要去求什麼仙道,還侍奉這個年僅二十三歲的孤孀『羽化飛升』……朕恨不得抓他來問罪!『羽化飛升』?簡直荒謬!」【註:不是我黑王世貞,這事當時鬧得很大,而且記載相當多,絕非孤證。有興趣的朋友可以查一下「王燾貞」。】

朱翊鈞諷刺了一波之後,稍稍一頓,又問:「朕記得高先生仙逝之後,郭先生為了表示愛才之意,也為了表示高先生和他不計舊怨,起復王世貞這廝為應天府尹,但他卻堅決不從,反而上疏請求致仕,後來遲遲不肯赴任,沒多久便去拜師求仙了……如今王士騏春闈失利卻不回去為父盡孝,莫非他病好了?」

陳矩不屑道:「怎麼可能會好?據說已經以藥代飯了。」

朱翊鈞冷笑道:「這就叫活該,修道求仙?哼……」

陳矩當然知道皇帝對修道的態度,他的爺爺嘉靖帝當年可是幹這個的一把好手,害得朱翊鈞好幾歲了卻連個正經名字都得不到。再加上先帝穆廟對修仙二字深惡痛絕,朱翊鈞對這種行為自然也極為反感。

朱翊鈞沒等陳矩發表什麼意見,繼續道:「既然王世貞病重,這王士騏不思盡孝,反而逗留京師,甚至還跑去『遊園』,可見也不是什麼孝子。朕琢磨著,他去年應天鄉試能奪解元,說不定都是靠著王世貞的一張老臉……」

這話就有點過於情緒化了,而且實際上也不好翻案,總不能現在回頭去查去年應天鄉試有沒有弊案吧?因此陳矩便沒有答話。

而朱翊鈞的氣看來還沒有發泄完,又繼續道:「朕這引蛇出洞之計,原以為會引出什麼巨蟒,但現在看來,巨蟒都精明得很,倒是沒引出來,可是卻意外捅了蛇窩。陳矩,你看朕現在是該抓幾條小蛇就算了,還是應該連窩端?」

陳矩歷來謹慎,在眼下這個敏感的時刻怎會表態?當下果斷道:「恩賞罰過,皆出於上,奴婢沒有什麼看法。」

「你倒是謹慎。」朱翊鈞滿意地笑了笑,但卻擺手道:「好吧,也不要你出什麼主意了,你就說說這抓小蛇和連窩端,大概都會有什麼後果好了。」

陳矩稍稍猶豫,答道:「抓小蛇,本如打草驚蛇,不過方才皇爺也說了,這些小蛇的背後都可能有巨蟒。咱們若是抓了小蛇,保不齊這些巨蟒不僅不肯老實就範,反而趁機興風作浪,再掀起什麼別的狂瀾來。」

朱翊鈞微微揚眉:「哦?你覺得他們膽子這麼大?」

陳矩道:「真龍面前,自不容蟒飛。不過奴婢以為,他們不可能明著做這些事,多半會拿今天白玉樓的事做文章……因此奴婢覺得,他們敢不敢興風作浪,其實還是要看高中丞那邊處理得如何。」

朱翊鈞面色稍稍好看了一些,想了想道:「求真辦事,朕歷來放心,但朕就怕……不知道他會怎麼和堯媖解釋今天這件事。朕這麼做,雖然利用了一下堯媖,但歸根結底,實在也是為了她好,萬一她因此與朕生了嫌隙,朕這心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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