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挽狂瀾(下)(2/2)
當然古怪,按照剛才高務實的說法,朱翊鈞馬上就帶入努爾哈赤的思維想了想這個情況:能夠影響他努爾哈赤乃至建州興衰榮辱的兩人,其中一個是一貫壓制自己的,另一個是一直支持自己的,現在支持自己的那人因為朝廷的命令來討伐自己,他還給出了一個並不算十分苛刻的解決辦法,那麼此時此刻自己應該怎麼做才好?
朱翊鈞覺得,倘若自己是努爾哈赤,那怎麼看都應該接受這個條件,這才是最佳選擇。畢竟在這兩個可以決定自己部落興衰的大人物里,這位提出投降條件的大人物對自己更友好。
他雖然也提了投降條件,但另外那位可是根本連條件都不提——換句話說就是要徹底打敗之後再隨心所欲地宰割。只要不是瘋掉了,那當然應該選擇前者。
然而努爾哈赤不然,他既不選後者,也沒選前者,甚至完全辜負了前者對他的善意,欺騙並狠狠打擊了對方一番。
在朱翊鈞看來,這不僅是狼心狗肺的問題,更關鍵的是在情理上說不通——兩條大腿你誰都不抱,你想做什麼?
當然,也許努爾哈赤是想自己做大腿,可……你也不撒泡尿照照,看自己配不配?
詭異就詭異在此。
朱翊鈞把自己的疑問提了出來,然後道:「我總覺得這個理由不太充足,你有什麼其他看法麼?」
高務實沉吟道:「其實臣與皇上的看法總體來說頗為類似,只不過有一點點細節差別。」
「什麼差別?」
高務實目光一凝:「努爾哈赤『兩條大腿都不抱』,會不會是故意做給誰看的?」
「嗯?做給誰看?看什麼?」朱翊鈞皺起眉頭,明顯有些不解。
然而高務實並不繼續解釋,只是等著皇帝自己想明白。朱翊鈞想了一會兒,思索著道:「你是說,他故意讓我認為即便李成梁與他更親近,但這親近本身並無其他問題,尤其是並不存在互相勾結?」
高務實微微點頭:「臣的確由此懷疑,不過皇上,這件事單純只是某種推測,究竟是與不是,還得看日後的情形發展,眼下並不能確定。臣之所以提出來,更不是要給寧遠伯添一條『欲加之罪』。」
朱翊鈞頷首道:「我明白了。」然後頓了一頓,把話題轉了回去,道:「繼續說這場仗接下去怎麼打吧。」
高務實便不再提這個問題,也順著皇帝的意思道:「其實『接下去怎麼打』剛才已經說過了,剩下三路大軍只要做到聲息相聞,逐漸合攏包圍圈,不給努爾哈赤各個擊破的機會,這場仗的勝利就差不多已經是板上釘釘,無非早晚而已。」
「可是,我記得李成梁早前也要求四路大軍應該聲息相聞,但最終……哈,他自己倒被擊破了。」
高務實搖頭道:「他那個聲息相聞顯然流於形式,甚至可以說是流於表述,實際上根本不曾做到——另外三路大軍或許都把『聲息』報於他知道了,可惜他卻只是利用這一點,自己加快進軍速度,打算去獨吞迫降努爾哈赤之功,以至於反而中了努爾哈赤詭計而功敗垂成。」
朱翊鈞一想的確是這麼回事,「聲息相聞」這個要求本來沒錯,錯的只是李成梁居心不良,害人終害己。
或許,這就是「機關算盡太聰明,反誤了卿卿性命。」(註:我知道這句話還未出現)
「既然如此,那接下去的仗就讓曹簠指揮吧,他本就是遼東副帥,李成梁既然敗了,他接手也理所當然。」朱翊鈞點頭道。
高務實點了點頭,又問道:「皇上對於此戰成功之後對努爾哈赤的懲罰,可還有什麼更加確切的要求?」
「這個……」朱翊鈞皺眉道:「按理說這廝實在應該嚴懲,但若是殺了他,我又有些擔心建州從此多事。」
高務實欣然道:「不錯,皇上所慮甚是,臣也同樣有這種擔憂。努爾哈赤一死無所謂,就怕建州上下不服,如王杲死後又有阿海之逆一般。如此遷延日久,恐怕就要影響到察哈爾決戰了。」
朱翊鈞卻皺眉道:「那你以為怎樣處置合適?」
殺又殺不得,但不懲罰的話,這場仗又相當於白打了。朱翊鈞想來想去,倒覺得李成梁失敗之前所提出的對努爾哈赤的處罰其實還不錯:歸還其他部落的領地,也挺像是大明的一貫風格——存亡繼絕。
然而高務實卻提出了另一個思路,他說道:「臣以為,可以把努爾哈赤的官職暫時免去,但考慮到建州之穩定,這官職還得繼續授予建州之人——譬如舒爾哈齊。」
朱翊鈞聽得一愣,然後恍然道:「哦,舒爾哈齊,就是努爾哈赤的那位弟弟是吧?」
高務實立刻點了點頭。
「嗯,我看可以。」朱翊鈞微微頷首,然後眨巴了一下眼睛:「這還是個反間計?」
高務實笑了笑,答道:「是不是反間計其實現在也不好作答,不過臣以為這至少能給建州左衛內部找點事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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