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南察風波(九)議戰(2/2)
朱翊鈞一聽大喜,心道:還是聽求真論兵最為透徹細緻!努爾哈赤雖然該打,但冬天和他打卻不划算,何況現在打他還可能耽誤大事,誠為不美。若是能嚇退這廝,倒是個最好的辦法。至於建州左衛……哼,撮爾小邦,待朕解決了察哈爾再來慢慢處置不遲。
「求真所言甚合朕意。」朱翊鈞今天總算笑了起來,開顏道:「那麼圖們那邊呢?」
因為皇帝有贊,高務實不得不微微欠身以示謙遜,然後才道:「圖們所部與建州不同,雖然北虜也甚能禦寒,但他們麾下牲畜甚多,此番所攻又是葉赫,不比攻入我大明境內,可以搶掠而維持……」
朱翊鈞插嘴問道:「且慢,葉赫雖必不如我大明富庶,但也不至於完全沒有東西可搶吧?為何圖們就不能靠搶掠維持了?」
高務實解釋道:「皇上或許有所不知,遼東境外女真,以葉赫最近蒙古,其所蓄騎兵也最多,因此最是熟悉與騎兵為戰。據此次軍報來看,葉赫對圖們的襲擊應是有所準備的……」
朱翊鈞又忍不住問道:「這又是如何看出來的?」
這話真是有些外行,但高務實還是不得不解釋:「軍報說了,『圖們圍葉赫東西二城而久攻不克』。皇上,圖們所部兩萬騎兵,既要取葉赫,自然選擇突然襲擊。此時若葉赫毫無準備,東西二城早被一舉攻克了。既然能守到如今,顯然是準備充分。」
朱翊鈞恍然大悟,「哦」了一聲,點了點頭:「然後呢?」
「葉赫準備既然較為充分,他們又知曉如何應對騎兵,則必然將糧食及可供馬匹食用的草料等物收於城內,不使圖們得之。如今即將入冬,若連草料都不能保證,圖們大軍之物資豈言充足?」
朱翊鈞有些意外,問道:「馬匹不是也可以吃草?哦,朕知道是冬天了,但乾草還是能得到一些的吧?」
高務實苦笑道:「若是馬匹數量少些,吃草或者乾草也不是不可,但這裡還有些講究。一來,所謂乾草其實是青儲草料,是要經過一些加工手段才能製成的,而且對草的品種有要求,並不是指那些野外自然枯黃的野草。即便蒙古馬要求低,能吃一些自然枯草,但也不可能全都吃這些。
二來,即便是青儲草料,其熱量……哦,臣是指飽腹所需,也比精飼料要得更多,餵養所費時間也久得多,總體而言是非常不利於戰時的。故而圖們一旦飼料不足,則只有退兵一途,否則其弱點便會放大,給我天兵創造克敵之機。」
朱翊鈞連連點頭,撫掌贊道:「求真百戰百勝果然不是幸至,這般瑣碎細務竟也能如數家珍,此我大明之幸也。」高務實連道不敢當。
其實這些「瑣碎細務」,越是低級軍官反而掌握得越仔細,像高務實這樣的頂層決策者,不夠了解或者隨意忽視,則的確很常見。當然,如果此刻戚繼光之類的名將在,他們也肯定不會忽視。只不過就算他們說了,皇帝大概也不會這麼驚嘆——畢竟帶兵是他們的專業,而高務實的「專業」是讀書理政。
朱翊鈞這下終於覺得自家這邊也不是劣勢占盡,對手的劣勢也很有不少,於是把話題轉了回去,問道:「既然這般,求真有何計議?」
高務實道:「考慮到花費要儘量加以控制,此次出兵貴精而不貴多,作戰方面則貴平而不貴烈。臣以為,可詔諭曹簠,命他選調精銳,以不超過兩萬兵為限,出鎮北關,緩行逼近葉赫東西二城。」
「既已入冬,何以出關作戰還要緩行?」王錫爵忽然忍不住插嘴問道:「圖們所部雖有糧草飼料之隱憂,但其乃化外蠻夷,耐寒總不在我軍之下。倘若遲遲不取,我軍孤懸塞外,這花費豈不也上去了?況且野外交戰,歷來以蒙古人占優……」
高務實還維持著文臣風範沒說話,打算等王錫爵說完再回答,卻不料朱翊鈞反而忍不住了,打斷道:「王先生丁憂之時莫非不看邸報?漠南、遼南、西北三戰,求真都曾於野外大敗蒙古騎兵,怎麼能說野外交戰歷來蒙古人占優?」
王錫爵這才想起,在「野外交戰蒙古人占優」這一條,高務實一直是個例外,不禁老臉一紅。不過他反應倒是很快,馬上道:「皇上責備得是,不過臣是看邸報的,而且臣方才所言,正是考慮到了漠南、遼南及西北三戰。」
朱翊鈞皺眉道:「此話怎講?」
王錫爵答道:「回皇上,此三戰均是高司徒指揮,乃至於有我軍之大勝。然天下有幾位高司徒耶?試問曹簠又有高司徒幾分本事?」
這話多少有些詭辯的意思,但朱翊鈞偏偏心中一驚,暗道:對啊,求真能打贏可不意味著誰都能打贏,除了求真之外,野戰對陣蒙古人還能戰而勝之的可沒幾個了。
轉念一想則更猶豫了,因為他想起當初曹簠獲罪就是因為在追擊蒙古人的過程中遇伏,導致損失慘重之故。
這下皇帝不免有些不安起來,挪動了一下屁股,朝高務實問道:「呃,求真,你看曹簠此人……能當此重任否?」
高務實略微思索,道:「前番曹簠遇伏於長安堡一事,究其根由,雖則是曹簠自身指揮失當,但督撫催其限期破敵也是原因之一。據臣在遼東時所見,曹簠此人敢打敢拼,可稱勇將,至於智計之或有不足,也並非不可解。」
朱翊鈞道:「如何解之?」
高務實稍稍猶豫,最終還是開口道:「臣於他有搭救之恩,想來若臣去函,叮囑一番用兵要務,他當不至於視而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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