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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威勢漸成(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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戶部小議事堂里,高務實與程文、胡執禮分主次坐好,三人手邊的黃梨花木茶几上早已有呈上的香茗,正散發著沁人心脾的清香。製成九宮格形狀的小食盤裡則放著切得整齊的時鮮瓜果,還有些瓜子、蜜餞、酥糖等小食,只不過三人現在都沒有要品上一品的意思。

高務實面帶微笑,語氣誠懇地道:「小子才淺德薄,忝居此位,甚是惶恐。二位都是士林前輩,又久任地曹(戶部別稱),熟知民事,功勳卓著。將來我等共事一衙,還望二位不吝指點,於君於民,庶幾兩便。」

程文是左侍郎,於是先開口道:「司徒抬舉了,文不過庸碌之輩,協理戶部以來一事無成,惟謹奉聖意、台命行事,勞或有一二,功則愧不敢言。司徒雄才,文韜武略,今至地曹,實乃天下之福。文雖百無一用,願附司徒驥尾。」說罷拱了拱手。

司徒、大司徒,也是戶部尚書的尊稱,與司農無異。

胡執禮面色肅然,見程文拱手了,他也拱了拱手,這才道:「司徒此來,是為我戶部解急來了。今年大局困頓,戶部整日被各部衙像催債一般追著問銀子,早已是焦頭爛額。地方上又不安靖,前番才有西北之亂,昨日收到的消息,說周、魯二王對開藩禁一事頗有不滿……」

高務實見他說到此處便閉口不言,似乎頗有隱情,不禁問道:「此處只我三人,雅齋公不妨明言,此二王待遇優厚,開藩禁一事對他們也無影響,何至於不滿?」

胡執禮雖是北人,又在戶部為官多年,但其實他並不是正經的實學派官員,某種程度上來說他是中立派,只不過這些年的為官經歷讓他明顯傾向於實學派的施政方略,對於以南方官員尤其是江南官員為主的心學派不是很感冒。

然而,派系畢竟是派系,他不是實學派中之人,有些事就不便如程文那樣說得直接,沒有得到高務實的首肯,自然不好開口。

此時高務實既然問了,他便不再藏著掖著,說道:「周王和魯王本來是無影響,但他們兩家的情況大司徒你也知道,世襲兩百年來早已開枝散葉得極廣,縱然是近支也有許多。更不必說此二王子嗣甚多,但偏偏巧得很,二王最寵愛的兒子都不是長子……」

這麼一說高務實就明白了,輕哼一聲:「意思是他們對『愛子』的補償不滿?」

胡執禮笑了一笑,卻又嘆了口氣,點頭道:「其實這等事,即便在民間也甚是常見,只不過當其對象是藩王之時,意義卻就大不相同了。」

高務實只是點了點頭,還沒來得及說話,卻不料胡執禮卻繼續道:「而且此時還有一點格外引人擔憂。」

「哪一點?」高務實問道。

胡執禮的面色一下子變得格外嚴肅起來,沉聲道:「若藩王之愛子可以破國法之例,則皇上之愛子又當何如?如今皇長子稍有體弱,而皇次子強健,皇長子之母不得聖眷,皇次子之母……」

高務實沒料到他會聯想到這一塊來,不過轉念一想卻也有些道理。大明最重嫡庶之分、長幼之別,如今皇帝無嫡子,那麼群臣自然把焦點放在長幼之別這上頭,但凡有個什麼事都會往這方面去想,至少他們肯定比高務實對此要在乎得多。

高務實畢竟是個穿越者,他那個年代的同齡人一來多為獨生子,二來即便家裡有兩兄弟,但只要家長稍微開明一些,也會在生活中儘量堅持「一碗水端平」,怎麼說也不會有大明這個時代的區分那麼大。

大明的區分有多大?幾乎就是個零和遊戲:我是長子,一切繼承權歸我,你們這些弟弟們是幾乎啥都沒有的。

我若是高興,就從指縫裡漏一點給你;我若是不高興,你除了朝廷規定的降等及宗祿之外,就什麼都別指望了。

可是,這種長子繼承一切的制度本身是人為規定的,此所謂祖宗規矩,並不代表當事人自己的喜愛程度。比如周王、魯王,大抵便是如此。

做父母的人,若像後世那樣「沒得挑」,那也還罷了,現在不僅有得挑,還有很多可以挑,那自然會偏向自己最喜歡的兒子。即便他不是長子,按照原先的做法,他們也一定會將更多的財富想方設法提前賜予愛子,以免他將來「受苦」。

但如今高務實不和他們玩這一套,在那道使他為士林稱之為「天下文膽」的《為解民困豐國用親宗室請開藩禁疏》中,高務實幾乎把一切都限制死了。

他這道奏疏中「講道理」的部分暫時不談,就說他提出的解決辦法,擺在頭一條的就是限封爵。

「查得嘉靖中議者請行限子之法,而世廟未允,臣謂生不必限,封則可限。今國朝歷世二百餘年,以親論之,亦遞降矣,除初封親王姑照例襲封侯,三世而後再加詳議外,其累朝所封宜立為限制。

如親王嫡長子例襲親王矣,嫡庶次子許封其四,共五位焉。郡王嫡長子例襲郡王矣,嫡庶次子許封其二,共三位焉。鎮輔奉國將軍有嫡子許封其二,無嫡子止許以庶子一人請封。鎮輔奉國中尉,不論嫡庶,許封一子。以上各爵職,如有生子,數多不得盡封者,照舊請名。

有志讀書者,與民間俊秀子弟,一體入學,應舉登名科甲者,一如親王事例,止外任官。其他力田通工等業,從便生理可也,如慮其力不能謀生,宜量為給資。

親王之子不得封者,年至十六,賜之冠帶,給銀六百兩;郡王之子不得封者,年至二十,賜之冠帶,給銀四百兩;將軍中尉之子不得封者,有志入學,賜之衣巾,與各子俱給銀二百兩。則或仕或不仕,咸可無失所之虞。

倘其中更有遊蕩廢業者,則譬諸家有不肖之子,亦付之無可奈何而已。

……

且聞今之貧宗慵工,隸卒無所不為,匿名執役,甘心捶楚,若顯拔縉紳之列,而均受舉劾之公,分授四民之業,而平以市官之法,此大公至正之道,何辱之有!」

這裡頭,他就明確提出了要「限封」,也正是因為限封,所以才需要「給資」。

不過高務實本來覺得他提出的這個「限封」其實還挺寬大的,比如周王、魯王都是親王,按照他的《開藩禁疏》,「如親王嫡長子例襲親王矣,嫡庶次子許封其四,共五位焉。」

這已經有四個除長子之外的「愛子」名額給你們降等襲封了,怎麼還不滿?你們是下豬仔一樣的生了好幾十個嗎?

然而胡執禮告訴他:不好意思,人家真的生了幾十個……

臥槽!

高務實忍不住翻白眼,恨不得說:「你們TMD天天窩在家裡就真的只是一門心思搞女人嗎?」

不過想了想,還是算了。

按照大明朝目前的情況來看,如果一位親王真的只是「天天窩在家裡搞女人」,那他不僅不壞,甚至還完全稱得上是一位賢王。因為比這不肖、比這更糟糕十倍的王爺大有人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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