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8章 戊辰群星(上)(2/2)
結果于慎行回答:「正因為您對我不薄,學生才不得不如此,奪情有違祖制、不合規矩,您是百官之首,當為天下楷模。」但顯然嘗到權力滋味的張居正聽不進去。
後來張居正死後遭清算,萬曆下令抄家。于慎行在這種情況下,卻又不避嫌怨,寫信給主持此事的丘瞬,請他照顧張居正八十多歲的老母和不成年的幼子。丘瞬思來想去,最終還是聽了這句勸,給張母保留了住宅和足夠贍養晚年的土地。于慎行因此受到朝中一片讚譽。
高務實此前自己思索徐階與高拱之爭的時候,採信的不少史料就出自于慎行的《谷山筆塵》,原因無他:高務實相信于慎行的人品操守遠勝於王世貞。
當然于慎行的操守之所以獲得高務實的信任,並不僅僅因為這兩件事,畢竟這兩件事都有可能是故意為之,目的就是為了獲得清譽——高務實自己所為的養望,其實也同這些事情很有些相似之處。
他真正欣賞甚至佩服于慎行操守的事,是國本之爭中于慎行的表現:此時,萬曆的長子朱常洛已經九歲,是妃子所出——但這個妃子原本不過一名宮女,萬曆當時也只是臨時起興,誰知就珠胎暗結。實際上萬曆不喜歡此妃和她這個兒子,他想立的是鄭妃所生的皇次子。
但是在大明,名分是極其重要的,「有嫡立嫡,無嫡立長」早已深入人心,萬曆自己也是這種思想的受益者。皇后無子則無嫡出,但立長又輪不到鄭貴妃所生的皇次子,萬曆不好把這一想法明說,故而遲遲不立太子。
滿朝文武見皇長子日漸長大,不能正位進學,當然非常著急。於是自萬曆十七年起,不斷有人提出立儲問題,請萬曆早建東宮。
于慎行身為禮部尚書,對此事當然義不容辭。他連疏極諫,言辭頗為激烈,萬曆非常生氣,再三降下嚴旨,貴備于慎行「以東宮要挾皇上。」
于慎行回答說:「冊立之事,是臣部職掌,我如果不說,是為失職。請皇上速決大計,我寧可棄官歸里。」態度極其強硬,絲毫不肯妥協,因為在于慎行看來,原則就是原則,原則問題不容談判。
萬曆當然更不高興了,大罵于慎行「疑上」、「淆亂國本」,把禮部大小官員都停了傣祿。偏巧正在此時,發生了山東鄉試泄題事件,于慎行身為禮部尚書,雖然是科考的主要領導,但說起來只是有一定的領導責任,可于慎行仍然毫不猶豫地引咎辭職。
萬曆十九年九月,于慎行的辭職獲萬曆批准,于慎行遂歸隱故鄉。他家居十餘年,朝野上下多次薦他出山,萬曆皆不同意。直到萬曆三十五年,東宮已立、國本已定,廷推內閣大臣時,于慎行名列七位候選人之首。萬曆見勢不可違,才命他以原官加太子少保兼東閣大學士入閣辦事。但這時候,于慎行已經重病纏身,只能勉強到京覲見。不數日,卒於京華官邸,年六十三歲。于慎行死後,贈太子太保,諡文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