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0章 務實之請(上)(2/2)
他主要是覺得這麼做好像所有人都不相信高務實一般,這讓他有些擔心高務實心中的感受,更擔心高拱知道消息後的感受。
隆慶猶豫了一下,開口道:「這樣吧,高愛卿先留一下,與朕共進午膳。孟沖,你和申愛卿他們一道去內閣,把高愛卿方才的建議稟告高先生,問一問高先生的意見。若是高先生同意的話,你也不用馬上過來,先安排人手在文華殿整理一間屋子,書案文墨之類都要準備好,還有床鋪被褥之類,尤其不能簡陋,晚間的膳食上面也要用心……」
作為皇帝而言,吩咐得如此仔細,實在有些絮叨,但無論申時行等人還是高務實自己,都只感到隆慶對他的重視——當然這可能是愛屋及烏,總之無人不為之感慨。
就連馮保在一邊聽了,也不禁心中嫉妒,尋思道:這可就不妙了,照這個趨勢下去,高拱的聖眷不可動搖不說,就連高務實這小兒如果在太子身邊久了,只怕將來也勢必分我寵信,得想個辦法才行。
他轉而又有些恨今日前來參加遴選的其餘各家子弟沒出息,要是他們表現好點,把高務實這小子給壓下去,哪有這麼多麻煩?其他人可不是高拱的侄兒!就算張簡修……算了,張簡修今天的文章自己也看了,指望他根本不可能,也不知道張居正是怎麼教的。
他這個腹誹可就真是冤枉了張居正,歷史上張居正的幾個兒子中還是有幾個讀書算不錯的,雖然不能說才華橫溢,但也並不糟糕,要不然張居正再如何權勢熏天,也不可能把些完全的廢物點心捧進一甲,甚至鬧得士林、民間輿論大嘩。
後來時過境遷,張居正死後被抄家,有條罪名就是他的兩個兒子考中狀元和榜眼,是他暗箱操作的結果,甚至有人說,連他三兒子張懋修的狀元策都是他人捉刀代筆的,於是張懋修被人稱之為「關節狀元」,甚至有人說出更難聽的「野鳥為鸞」,還有人作了這樣的詩來嘲諷:「狀元榜眼俱姓張,未必文星照楚邦。若是相公堅不去,六郎還作探花郎。」意思是只要張居正在位,他家的老六張靜修,將來也能考個探花郎。
張懋修當狀元,有沒有他老爹的影響力在起作用,應該說有,如果他本人是個紈絝子弟,才薄而下流,張居正敢以此來面對舉國才子的悠悠之口,這事就更荒唐。所以這裡關鍵問題是,張懋修到底有沒有學問??史書上說他「積學好古,清約寒素」,從這八個字來看,張懋修的學問與品行都是經得起推敲的。但貴為狀元,還是需要用作品來說話。
張懋修晚年曾作詩云:秋色滿林皋,霜天雁唳高。野花寒故細,濁酒醉偏豪。白雪知孤調,青山有二毛。叢來仲蔚宅,匝地起蓬蒿。
高務實覺得,雖然詩與時文不同比,但至少單論此詩,也是工整謹嚴而又才情卓然,格調沉鬱悲涼,厚重內斂,非飽經滄桑者難為。既有對世事變幻無常的感慨,也有耿介孤傲不流於俗的清標之氣。雖然是四十年後才展示這番功力,卻也可見當年不凡。張居正敢於讓他的兒子當狀元,應該多多少少心裡還是有些底氣的。
可是,即便情況都到這樣了,也沒人提到張簡修。偏偏這次太子伴讀的遴選,在年齡上面太巧了些,這太子伴讀要跟朱翊鈞年紀相近,而張居正兒子雖多,卻正巧只有張簡修合適。試想一下,最終蔭官武職的張簡修放在一群正經文官出身的官宦子弟面前哪有什麼機會?更何況高務實這個開了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