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5章 伴讀之邀(下)(2/2)
高拱本已準備好駁斥,但不料高務實說的卻是這樣,不禁遲疑起來,沉吟半晌,時而展顏、時而蹙眉,到最後只是化作一聲嘆息:「只是這般行事,委實稱不上什麼光明正大……」
「三伯多次教導小侄,凡事以做事為第一前提。再說,鞏固聖眷又不是什麼稀奇事兒,古往今來無數大臣,但凡想要做出一番事業的,誰還能缺了聖眷?要真是連聖眷都不需要就能成大事者,那……才真是可怕。」
那是自然,無須聖眷也能成事的,要麼效伊、霍,要麼仿操、莽。
高拱聽了,又是輕嘆一聲,這話說的是事實,他也無從駁斥。
高務實就繼續問道:「那今日聖上提起此事,三伯是如何回答的?」
「我只推說事關重大,須得仔細思量,所以眼下既未應允,也未拒絕。」
高務實點了點頭,起來踱了幾步,問道:「太子尚未正式開蒙?」
「聖上不想讓太子年歲太小就受規過甚,因此正式開蒙的確是還沒有,不過據說已經識得不少字了,像《三》、《百》、《千》據說都已經讀過。至於學得好不好,我就不是十分清楚——聽說這些是李貴妃親自教的,馮保幾個在一旁幫襯。」高拱想了想,問道:「怎麼,你覺得太子應該開蒙了?」
高務實心中有了底,但卻不肯現在說出來,只道:「倘若我果去宮裡伴讀,我已讀《四書》而太子尚未開蒙,那可不就全是耽誤我自己了?所以太子若真要我伴讀,就應該早點開蒙,一來於開蒙一事,我多少能幫襯著太子一些;二來,我自己也算是溫故而知新。」
高拱卻不急於說話,端起茶杯,輕輕轉著杯蓋,細細思忖,老半晌才道:「我方才說,我不畏人言,此非虛言,但我所以不畏人言,其中有一個原因:余少出名家,五歲善對偶,八歲誦千言,十七歲以『禮經』魁於鄉。嘉靖二十年中進士,並選為庶吉士。二十一年,余授任翰林編修,九年考滿,升翰林侍讀。三十一年,為裕王主講。三十七年,遷翰林侍講學士。三十九年,升太常寺卿,管國子監祭酒事。四十四年,景王薨於藩,余升禮部尚書,召入直廬,得服飛魚。四十五年三月,由徐華亭薦舉,以禮部尚書兼文淵閣大學士。」
高拱說到此處便即打住,高務實卻已經明白他的意思,回答道:「我大明對對讀書人尊之重之,三伯進士出身、翰林清貴,不僅是今上之帝師,為官履歷亦堪稱完美,是以旁人即便污言誹謗,其能下嘴之處卻也不多,輕易動搖不了三伯;而小侄就不同了,黃口小兒,既無文名、又無顯舉,何以為太子伴讀?於是朝野不安,民間議論,必是紛沓而至,屆時……便是眾口鑠金、積毀銷骨之局面了。」
高拱見自家這小小年紀的侄兒分析得頭頭是道不說,還面無懼色、泰然自若,不禁大異,忍不住問道:「你既已料定會有這般局面,就一定知道這般情況可是異常嚴峻。猶記得前年,你三伯我便是在這種情況下,被逼得走投無路,只能請辭歸鄉。有道是:文人一支筆,殺人不用刀!可你……卻為何這般鎮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