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4章 桂西王,桂南王(1/2)
五日之後。
盛夏早已過了,但廣西的秋老虎依然在逞著最後的凶厲,太陽像火爐般烘烤著柳州府的大地。
其實前兩天柳州剛剛下過一場豪雨,柳州府城所在的馬平縣之南不遠處,有個名叫龍潭鎮的地方,這裡的低洼處因為暴雨之故,有很多積水。
在這烈日的肆虐之下,任是什麼樣的雨水,也很快就曬乾了,而積水之後的地面泥濘不堪,再受這烈日一曬,便裂開捲起一塊塊巴掌大小的土皮,如同被人掰碎又丟棄的龜甲一般。
光著腚的小娃娃們赤著雙腳在附近跑來跑去,把土皮一塊塊的揭起來,當做瓦片撿到一邊,竟是打算存起來,等玩過家家時用。
天氣委實太熱,除了這些興致勃勃的小孩子,其他人都懶洋洋的提不起精神,錯非是要下地做活,否則都在門前屋後的陰涼地兒里乘涼避暑,路上是沒有幾個行人的。
哪怕是亭亭如蓋的大柳樹,在這秋老虎最後發威的鬼天氣里也是一樣的無精打彩,根根柳枝有氣無力地耷拉著,只有藏在樹叢中的知了沒完沒了地聒噪,仿佛要在生命中最後的時間發出不甘的吶喊,可惜聽見的人卻越發昏昏欲睡。一直到了黃昏時分,這種燥熱才漸漸散去不少。
夕陽西下,餘暉似霧,放眼望去,一片金紅,龍潭鎮鏡湖一帶此時尤其顯得清涼一些,因為這裡有一個形狀少見的大湖,大約有五六百畝的面積,灣中遍植荷花,四下里儘是柳樹和桑椹樹,是個消暑納涼的絕佳所在。
柳州城北有雀兒山,山上也有湖,而且比地處城南的鏡湖要近一些,所以柳州城的漢家貴人們閒來無事通常去那裡避暑。而一些常來柳州與漢家大官打交道的土司們,則紛紛在鏡湖一帶置辦產業,修個鄰水別院什麼的。
其實龍潭鎮之所以有個「龍」字,便是因為這鏡湖的形狀有些像一條龍,很不規則地分成了幾個獨立的部分,如龍首部、龍肩及前爪、龍腹、龍後爪、龍尾等,這就方便了在此處置業的土司們,都能獲得一片相對私密的空間。
按照故老相傳,龍首部是鏡湖風景最好的部分,其次則是龍肩,再次則是龍腹。既然土司老爺們都喜歡龍潭鏡湖這個地方,那麼誰住龍首,誰住龍肩,誰住龍腹這些事,也總是要爭一爭的。
廣西土司,勢大居首者咸稱岑氏,以地廣人眾而冠絕廣西諸土司;繼之以黃氏,其地之廣相較岑氏略遜,但因緊鄰安南,兵不強則無以生存,歷來以強兵自負。
其餘諸家雖各有所憑,但因為這樣那樣的原因,都無法與岑黃兩家相爭。他兩家怎麼在這鏡湖龍首之處明爭暗奪,外人自是不知,但也有傳言說因為岑氏當代首領岑紹勛個性古怪,有「隱士之心」,是以對許多事均不熱心,這才讓黃氏得了這鏡湖龍首。
不過無論岑氏、黃氏,都是廣西無人敢惹的地頭蛇,自其祖先隨宋時名將狄青南征,被封為土官以來,早都是幾百年的土司之家了,在廣西地界說句話出來,有時候比巡撫還好使,龍潭鎮的鎮民可不敢到這兒來避暑納涼。
若把鏡湖看做柳州的「五大連湖」似乎也不為過,如今這「龍首湖」里荷花長得正旺盛,滿灣的荷葉一片碧綠,遠遠的有一葉小舟正行於其間。小舟過處,荷葉迎之避開,一縷笛音清如梵唱,隨著那分開的荷葉逸向四面八方。
暮歸的老農負著雙手佝僂著身子,手中牽一截繩頭,慢吞吞地從遠處田埂上走過,繩子拖著一條瘦骨嶙峋的老牛,牛脊上坐著一個梳著沖天辮的小娃娃,小娃娃正自得其樂地玩著爺爺的斗笠。更遠處,車輪大的紅日已經半沒於山頭。此情此景,如詩如畫。
聽到笛音,老農下意識向龍首湖這邊張望了一眼。湖上碧荷叢叢,小船完全隱在荷花叢中,只能隱約看見一位身著素白色輕袍,頭戴四方平定巾的年輕公子坐在船頭怡然吹笛,在他身旁還有一位撐著油紙傘的美人兒,一襲漢家春衫,輕腰欲折,只可惜她是面朝那位公子站立的,無法看見她的模樣,只見到一頭青絲,挽個慵懶的美人髻,烏婭婭的秀髮上斜插一枝金步搖,襯得秀頸頎長,身段兒說不盡的風流,惹人無限遐思。
一看這副模樣,老農就連忙低下了頭。他只是個本份老實的農夫,見人家船上有女眷,再看未免失禮,這些土司老爺可不是他這鄉野村夫招惹得起的。
老農低著頭,加快腳步往前趕,不遠處,鎮子上空早已飄起了道道炊煙。
清音梵唱般的笛聲方歇,婉轉嬌媚的琴聲又起,天邊那輪紅日便在這笛與琴的轉換間漸漸沒於地平線下。
小舟在距岸約一丈處停下,岸上斜生的一株老柳枝幹探向湖面,將萬千柳條輕垂於舟上,晚風漸起,柳枝婆娑。剛才那位少年公子坐在船頭的黃梨木凳上,手中提著一桿釣杆,悠然自若,而那美人兒則笑吟吟地站在一旁,又轉頭吩咐船上的下人搬來小火爐,生火準備晚餐。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