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8章 病起蠱毒(2/2)
此時張任又道:「她們說,老夫還能活兩個多月。」
高務實大吃一驚:「啊,怎麼會……這是什麼病?」嘴上這麼說,心裡卻暗道:該不會這兩個苗醫根本不會看病,隨口亂說吧?
張任嘆道:「不是病,是蠱。」
「蠱……蠱蟲的蠱?」高務實更吃驚了,然後突然想起眼前這二位便是苗女,再看她們時便一點也不覺得什麼膚白貌美、目光清澈了,只覺得她們身上可能隨時能鑽出許多詭異噁心的蟲子來。
張任點了點頭,苦笑道:「說來僥倖,要不是老夫昔年在偏沅為官時處事還算公允,在一次調解幾個苗民寨子之間的衝突中救了她們的族人,現在老夫可能已經是一堆枯骨了。」
高務實不大關心他跟兩個苗女之間的關係,而是對蠱之一物發出疑問,道:「可下官聽《本草綱目》的作者李瀕湖(李時珍)先生說,蠱乃是藥。」
張任苦笑著對那白苗二女道:「夸洛、蒙當,你們誰給高直指解釋一下?」
二女對望一眼,其中一位開口道:「蠱可以是藥,也可以是毒,只看施蠱的人要做什麼。」
她的漢話說得雖然口音有些奇怪,但卻很流利,高務實估計她所在的苗寨應該是比較接近漢人聚居地的,不過看她回答得如此簡練,估計應該是不想說太明白。
高務實便不好再多問,轉頭朝張任道:「撫台怎會中蠱毒?廣西也有很多苗人嗎?」
張任搖頭道:「老夫所中的不是苗蠱,是瑤蠱,所以夸洛、蒙當也解不了,只能幫老夫續命半年……現在還剩兩個多月。」
「瑤人也會用蠱?」高務實愕然一下。
張任道:「蠱毒自古有之,直指是六首狀元,見識廣博,當知道楚巫之地有許多神異之術,用蠱便是其一。而苗蠱只是其中發展得最好的一支,還有不少過去的蠻荒異族都會蠱術,瑤人、僮人都有各自不同的蠱術流傳,只是相對而言,僮人因受我漢人教化最多,蠱術遺失也最多,但瑤人卻不同,他們的蠱術遺失較少,而且神異之處並不弱於苗蠱。」
高務實聽了,不禁皺眉道:「那撫台所中之蠱,乃是八寨的瑤人所為?」
張任微微搖頭,道:「或許是,或許不是。」他說著,又朝那二女看去。
還是之前那位說話的女子開了口,道:「蠱毒並非巫咒,不可能不見面就能種下的。」
這一點高務實倒能理解,他心裡估摸,所謂蠱蟲可能類似於某種能寄生的蟲子,既然是這樣,肯定得接觸人才行,哪能不見面就種蠱?
高務實皺眉道:「那這麼說來,撫台在三四個月前,定是與下蠱之人見過面了?」
張任嘆了口氣,道:「按理說應當如此,只是老夫卻想不起來,那段時間老夫一直坐鎮桂林,明明沒有與瑤人有過接觸才是。」
他既然想不起來,高務實自然更沒辦法,皺眉想了想,問道:「既然瑤蠱與苗蠱不同,這二位姑娘也沒法幫撫台解開蠱毒,那……撫台畢竟是廣西巡撫,治下瑤人眾多,難道就不能徵集些能為撫台解蠱之人前來?」
張任吃力地笑了笑,道:「高直指,我華夏自古便是禮儀之邦,可是你看如今大明,讀過書的人又有多少?一百個裡面能有幾個?那蠱術在西南各族之中便如我等的學問一樣,也不是人人皆會的,甚至他們之中會蠱術之人,比漢人中讀書之人還要少得多,老夫又豈是那麼容易找到能解蠱之人?」
高務實這才恍然,心道:還好不是人人都會,要不然打起來還得了?到時候寄生蟲漫天飛舞,跟蝗蟲過境一般,只怕什麼大軍都不好使,沒到地頭就全給毒死了。
張任倒仿佛有讀心術一般,只是看見高務實這面色,便露出一絲笑容,道:「直指的擔憂老夫年輕時也有過,不過那是沒有必要的,因為養蠱極為麻煩,還經常失敗。據老夫了解,同一類型的蠱,運氣好的時候,一兩年或能煉成一蠱。運氣差的,可能好幾年下來,也全然白費力氣。聽說還有些更神異的,要花費十幾年甚至二十年的工夫,也不知是真是假……」
他說到此處,頓了一頓,又補充道:「況且,其實李瀕湖說得對,以蠱為藥者居多,害人者反而是少數。」
高務實不禁郝然一笑,心道這位張撫台當年在偏沅地區跟苗人打交道時,想必一開始也有我這樣的擔心。
不過想想也是,蠱若真能大範圍培養,這些苗人、瑤人什麼的,哪還能一退再退、一敗再敗?況且李時珍本就是湖廣人,早年也經常南下偏沅採藥,他既然說蠱是藥,肯定是有依據的。
至於他沒提蠱毒,那也很好理解,但凡大醫者,哪怕看見毒物,心裡想的都是如何將之用來行醫,也許會稍微提一句其毒性如何,可是卻絕不會去大談特談此毒物如何用來害人才是最好。
張任見高務實若有所思,等了一會兒,才又開口道:「不僅是懂用蠱的人很少,而且本撫支持將八寨地區改土歸流,哪有瑤人肯為我解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