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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0章 三個「未來首輔」(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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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論年紀,高務實比他們三人中年紀最小的方從哲還小了一點,比年紀最大、已經四十出頭的李廷機更是小了整整二十歲,但官場是能者為先,學業是達者為師,年齡實在沒有什麼意義。

老師就是老師,恩堂就是恩堂。

三人又各自奉上手札一副,內中均有一篇自己寫的文章。這個舉動的意義大抵是「請先生指點」,文章可以是舊作,也可以是新就,這個並無限制。

高務實也都含笑收下,說得空會好好看看。

接下來便是三位學生奉上謝禮,不過這不是什麼「拜師禮」,而是感謝高務實作為房師選中了他們的卷子。

禮物按例都是不貴重的,其中李廷機的禮物最輕,只是一刀宣紙;葉向高則送了半斤武夷山新茶,高務實估計應該是大紅袍;方從哲送的是一支湖筆,倒是他家鄉湖州的特產。

說來也是巧了,高務實這次閱卷之前抽籤,抽中了閱南榜卷,結果選中的三名進士有兩個福建人,一個浙江人,其中還有葉向高這樣一個歷史上被視為「東林前輩」的傢伙,真是叫人無言以對。

不過高務實倒也不是特別在意這一點,畢竟葉向高在原歷史上本身算不算東林,其實就有一點爭議。實際上從他的舉動來看,他恐怕是挺希望自己能夠「局外中立」的,要不然致仕之前也不會推薦方從哲這個浙黨的人繼任。

只是架不住他在原歷史中是申時行點中的庶吉士,後來又有如郭正域等偏東林立場的南方好友接連推薦,搞得葉向高的人情債還不完,「包庇東林」的事就不得不為了。

但眼下情況完全不同,他拜了自己為師,這輩子都洗不掉這個「高氏門生」的底子,而今後也顯而易見只能依靠高黨的力量在宦海中前行,那麼他將來要成為「東林前輩」,自然也就沒什麼戲了。

方從哲在歷史上屬於浙黨,而且還是浙黨魁首,不過他這個魁首主要是由於很早前得罪了內廷的大宦官,然後迫不得已學昔日的王安石一般回老家養望多年,士林中美譽極高,回朝之後沒多久成了首輔,這才又順勢成了浙黨魁首的。

歷史上的方從哲自從當了首輔,受了挺多的批評,大抵是認為他沒有負起首輔的責任來,過於軟弱,但高務實到覺得這個說法實在有些偏頗。

方從哲做首輔的時候可不是萬曆初年,當時的萬曆帝早已發現了對付文官們的一個神奇辦法——任你說什麼,只要我不樂意,我就不回應。

這個法子看起來很兒戲,實際上威力很大:你們文官確實一個個都能說會道,黑的能說成白的,死的能說成活的,可是朕現在不怕了——你說你的,我也不說什麼反對的話,我就只是不搭理你,你能奈我何?咬我啊?

其實何必糾結一個方從哲,那個時期換誰做首輔其實都差不多。在大明的政治體制之下,只要皇帝不配合,你連中樞的缺員都補不上,官員們升遷無望不說,甚至想退休都沒人批覆,這局面就算讓高拱、張居正復活也沒轍,又何況他方從哲。

葉向高、方從哲兩人,都是後來曾經「獨相」過的人,但萬曆之所以能讓他們獨相,其實並不是因為信任他們能夠以一己之力宰執天下。

恰恰相反,皇帝只是覺得他們的能力恰好在於「穩定朝局」這個水準線上,卻又達不到「宰執天下」的檔次。

歷史上的那位萬曆帝,見識過宰執天下的高拱、張居正,尤其是張居正「我非輔,乃攝也」那個時代對他的衝擊太過深刻,他根本不可能再任用什麼「宰執天下」的首輔。

在這種時刻,一個圓滑精明的葉向高,一個溫和內斂的方從哲,自然就是萬曆帝最好的選擇。

至於李廷機……

高務實看了他一眼,心中暗暗搖頭:你除非有我三伯那樣的君臣際遇,否則這仕途恐怕順利不到哪去。

高務實不是隨便評判,就從今天三位門生所送謝禮就看得出來,李廷機不是一個很會做人的人。

葉向高送茶,這是走的輕鬆休閒風格,同時也不乏實際;方從哲送筆,既文雅又精緻,還展示了自己出身湖州文風鼎盛之地的格局。

相比之下,李廷機作為榜眼,卻只是送了一刀宣紙,單純是按照尋常規矩來行事,一點心意都沒法讓人感受到,這就嚴重失分了。

高務實倒不認為他是對自己這個恩堂能有什麼意見,他只是單純的過於刻板,一言一行都只講規矩。

這是不知變通,按理說這種人在官場上如果沒有極其強勢的人物力挺,是一定會吃虧的,無非早晚問題。

不過歷史上的李廷機運氣倒還不錯,趕上了所謂的「萬曆怠政」,沒有人有興趣針對他一個「無黨派人士」,竟然還讓他干到了首輔。

但李廷機發現自己這個首輔啥也幹不了,於是執著於請辭,偏偏請辭又辭不掉,氣得他把自己的房子捐給窮人,讓全家老小捲鋪蓋先走,自己則一個人跑到廟裡湊合住了下來,專心致志做一件事:請辭。

可憐的李廷機當時可能不知道,這個主意把他自己害苦了,在破廟裡住了整整五年,前後寫了一百二十三疏辭呈,其結果是皇帝的批覆沒有得到,反倒撈到一個「廟祝閣老」的尷尬綽號。

最後李廷機徹底崩潰了,索性自己把自己解僱,頂著抗旨的罪名,冒著殺頭的危險,自己把自己給解僱了——你不准我的辭呈就算了,我自己回福建老家去。

幸運的是,堂堂首輔跑路回家,此時的萬曆都懶得追究,居然就這麼任他去了。四年後,貧困潦倒的李廷機病逝,萬曆這個時候倒是罕見地勤快了一次,立刻下旨贈他少保,諡曰「文節」——這說明兩個問題:

一是萬曆雖然各種不批覆,但並不是不關注朝政,他其實時刻關注著;二是他認為李廷機有「節」。

高務實看著眼前各有不同的三人,心裡忽然冒出一個可笑的想法來:我是怎麼就點中了這樣完全不同性格的三個人,而且還巧到一次點中三個「未來首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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