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謙之不讓(2/2)
高務實不會蠢到去問吳遜從哪裡得來的消息,只是略一沉默,便問道:「那麼謙之可知道,現在是哪一派占上風?」
吳遜簡單地道:「浙江派。」
高務實哂然一笑,搖頭道:「鼠目寸光。」
吳遜也笑了起來,道:「世叔的評價果然一針見血,不過世叔,小侄倒是覺得,雖然眼下還是浙江派占據上風,但遲早有一天,南京派會壓過浙江派,那個『南京海貿同盟』很有可能是要出現的,世叔切勿大意。」
高務實沒有直接回答,而是想了一會兒才問道:「魏國公府和臨淮侯府在這其中扮演了什麼角色?」
這個問題可能有點超綱,吳遜搖頭道:「抱歉,世叔,小侄只是奉命在山陰守家,這些太深入的情況,小侄無從得知。」
高務實一想也是,吳兌對他的希望應該是去做官,最好當然是走科舉,如果不行的話,恩蔭個錦衣衛的職務再自己混個武舉,也還能湊合過。這種情況下,吳兌不可能給他多大的權力去交接南京勛貴——本身吳兌既是文臣,又是兵部尚書,也不敢讓兒子去和南京勛貴打得火熱,這要是被參一本的話,那就一身騷了。
要知道南京勛貴和燕京勛貴還不是同一系的,而且他們單獨鎮守一方,不在皇帝眼皮子底下,所以文臣們和南京勛貴交往起來,那可比和燕京勛貴交往要危險不少,更容易挨參。
高務實之所以穿越十多年過去了,在南京勛貴之中也只有魏國公徐邦瑞和臨淮侯李言恭兩個勉為其難的朋友,這也是其中一個重要原因。那還是因為昔日摻和了一手徐家的內務,加上幫了李宗城一把之故。
「不過,如果單從外面的情況來看,臨淮侯府似乎對拉攏浙江海商不是很在意,甚至還有些刻意的避忌。至於魏國公府……世叔,以魏國公府的地位,不到最後一刻,他們是可以不表態的——因為沒有人敢忽視他家,也沒有人敢逼他家表態。」
高務實點了點頭,表示理解。魏國公嘛,在南京勛貴中的地位就好比成國公在燕京勛貴中的地位,江湖扛把子級別的。
他不說話,你就只能猜,就算你這裡商議瓜分什麼利益,他一言不發你也得算上他一份,這是經過大明朝歷代皇帝不斷加持之後形成的「習慣性威望」,再怎麼羨慕嫉妒恨也沒用。
高務實決定暫時不管這茬,把話題轉了回來,道:「看來,浙江派的海商如今能占據上風,多半就是因為魏國公府沒發話,而臨淮侯府也不攙和的緣故了。那麼,謙之你剛才提議讓我把海貿之事交給你,看來是有辦法應對嘍?」
吳遜還沒來得及說話,吳兌這次卻忍不住插嘴了:「求真,你不要聽他胡說八道,這孽子在山陰才管幾個錢,我會不知道?加在一塊兒還不到三千畝地,另外就是幾間鋪子罷了,讓他去管京華海貿?笑話,他根本不知道京華海貿的盤子有多大!」
高務實當然不會因為吳遜這些話就把偌大的京華海貿給他掌舵去,那簡直是瘋了,因此便笑了笑,道:「京華海貿每年過帳的銀子,比太倉銀不會少。」
高務實這裡所謂的太倉,不是僅止於太倉一處,明人經常用太倉指代國庫,高務實此處也是這個意思。
他覺得沒有必要在這件事上去瞞住吳家父子,因為京華是正經納稅的,雖然大明的海關稅是高務實當初建議高拱搞出來的「按船論稅」,對於船上商品的實際價值、利潤這些估不太準,但大致規模是明擺著的,有心人一查就能查個大概,瞞也沒有必要。
但這個數目還是太驚人了,雖然高務實說的只是過帳,不是說利潤,但過帳的銀子超過太倉,那就是至少過帳六百萬兩了。
海貿的利潤如何,從吳遜剛才對錢塘一帶海貿的了解就能猜得出來,他是懂行的,這裡頭的利潤至少也有兩三百萬——其實不止,因為他們不知道高務實剛才這話有所保留,京華在海貿上每年的過帳幾乎是太倉的兩倍。
雖然這個過帳數目,甚至還比不上後來鄭芝龍老兄每年的利潤,如果算眼下京華的純利,那就更遠遠不及鄭氏了,但此刻畢竟不是鄭芝龍那個時期,吳家父子都被這個數目給震得不輕。
吳兌當然知道高務實有錢,但有錢到什麼程度,其實他也不是很了解,更不知道京華僅僅海貿一項就如此驚人,以至於聽得他一時呆住,好半晌才倒抽一口涼氣,嘆道:「我現在總算知道朱應楨、張元功他們這群花花太歲為何什麼事都對你言聽計從,幾乎成了你留在京師的幫閒了……這北洋海貿同盟,一年至少能給他們幾個賺上幾十萬兩吧?」
高務實笑了笑,卻沒接這個茬,而是朝吳遜道:「謙之,你覺得你現在可以幫我代掌京華海貿麼?」
吳遜臉都白了,連忙又是擺手,又是搖頭:「不不不,小侄哪裡能擔得起這麼大的買賣,先前是小侄狂妄了,狂妄了……還請世叔千萬見諒。」
高務實呵呵一笑,道:「你剛才那些話還是很有見地的……嗯,如果你的確不想做官,想要在商海打拼一番,我這裡可以給你個寧波港同管,不知你可願屈就?」
同管,其實就是主管的副手,這個說法有比較重的「大明風格」。高務實雖然覺得吳遜剛才的話的確有些見地,但他畢竟沒有真正操手,直接主管一港恐怕難以服眾,說不定反而讓寧波港內部出現新舊不和,因此先給個副手看看成色。
吳兌聽了,還是覺得太高,正要代為推辭,吳遜卻一咬牙,道:「小侄願意。」
不等父親再次發飆,他又主動道:「請世叔給小侄三年時間,如果三年內寧波港在京華各港中的排名沒有提升,不必世叔動問,小侄自來向世叔請罪。」
吳兌臉色有些難看,但總算是忍住了,沒說什麼。
高務實則沖吳遜微微一笑,道:「一言為定。」
「一言為定!」吳遜的表情,看起來猶如剛立下生死狀一般。
高務實哈哈一笑,忽然問道:「謙之可有號?」
吳遜一怔,搖頭道:「學業不成,豈敢自號。」
高務實轉頭對吳兌道:「師兄,小弟贈一號與謙之,你看如何?」
吳兌愣了一愣,似乎猜到什麼,苦笑道:「你是師長,自然可以,不過這孽子……竟然能得六首狀元賜號,愚兄真不知該說什麼了。」
高務實哈哈一笑,看著一臉激動的吳遜,笑道:「你名遜,字謙之,此字與名同意,衍申是也,但我贈你這一號,卻要反意——不讓。」
吳遜大喜,道:「當仁不讓,此正小侄平生所願!小侄多謝世叔賜號!」說罷,當即叩首拜謝。
----------
感謝書友「單騎照碧心」的打賞支持,謝謝!感謝書友「非是風流不羈人」、「坐在小酒館門口」、「神霸天下2」的月票支持,謝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