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南察風波(卅九)私談(2/2)
王錫爵肯定地道:「不錯。」
申時行又問:「那如何解釋曹簠把這件事攤開來說?如果高求真打算息事寧人,曹簠卻跳出來漏這口風,豈不是給高求真找麻煩?」
王錫爵搖頭道:「此事有兩種可能。其一是高求真利慾薰心,雖然打算息事寧人,但還是忍不住敲一筆竹槓;其二是曹簠這一做法並沒有事前徵得高求真的同意。」
申時行大皺其眉:「沒有徵得高求真的同意,曹簠就敢這麼做?」
「難說。」王錫爵再次搖頭:「曹簠一介武夫,元輔不要把他想得多高明,他可能根本意識不到這麼做是違背了高求真的意願。甚至,曹簠還可能覺得自己這麼猶抱琵琶半遮面挺聰明的,可進可退嘛。」
申時行忍不住輕哼一聲:「這些人就不能老老實實帶兵打仗,非要摻和這些他們根本不懂的事。」不過頓了一頓,卻又道:「曹簠是可能自作主張辦錯了事,但以高求真的行事做派來看,不能排除他將錯就錯,真打算藉此來敲一筆竹槓的可能,我等還需早做準備。」
王錫爵遲疑了一下,有些不高興地道:「其實就算咱們不受他的勒索又如何呢?他的底線就在那裡,只要他不敢激起遼東動亂,咱們就可以不理會他的勒索。」
申時行搖頭道:「元馭兄勿說氣話,魚死網破的局面誰都不願意看見。況且高求真也不是沒有其他辦法處置李成梁這件事。」
王錫爵微微皺眉:「他有什麼辦法?」
申時行淡淡地說道:「李引城今年六十有二,按理說也是可以致仕的,而他的長子李如松今年剛在西北立下大功,回調遼鎮接替乃父,想來也是順理成章之事。」
王錫爵微微一窒,但馬上道:「可鐵嶺李氏本是父子兩總兵,現在平白少了一人,可不也還是被打壓了麼?」
申時行搖頭道:「這有何難?李如柏又不是死人,他也是參將身份了,給他個副總兵,讓他看見總兵的希望,到那時旁人還有什麼話好說麼?誰也不能說朝廷虧待了他們李家。」
這下王錫爵的確沒話可說了,李如柏論戰功肯定沒法跟李如松比,甚至可以說差得很遠,如果讓李如松接任遼鎮而給李如柏加官為副總兵,全天下人都可以看出皇帝對他們鐵嶺李氏的看顧。
再加上李成梁本身是有過在先的,這個處置完全合情合理,甚至還能展現出皇帝的寬大和戀舊來。
王錫爵皺眉道:「既然有這樣一個辦法……元輔,你看高求真會不會幹脆假戲真做,藉此把李引城除掉,斷我遼東一臂?」
「這正是我擔憂的地方,也是因為如此,我才覺得即便高求真要敲一筆竹槓,也不是不能談,現在的關鍵是不知道高求真想要什麼,得等他出招才行。」
王錫爵皺眉道:「如果高務實還不打算引起遼東動盪,甚至沒有考慮讓李如松來接替李引城的話,我看這件事多半還是會落到此次京察之上。」
申時行皺眉道:「拿李引城換京察中我們對他退讓?」他說著,自己也覺得有些道理,不禁猶豫道:「這卻要看他想怎麼交換了。」
王錫爵平靜地道:「具體怎樣現在還不得而知,不過我若沒料錯的話,此次京察,實學派的重心應該是在南察而非北察。」
申時行詫異道:「何以見得?」
「殺雞焉用牛刀。」王錫爵冷笑一聲:「此次南察,連海剛峰都祭出來了,顯然非同小可。而北察呢,一層推一層,最後管事的不過是個無根無底的顧憲成——元輔你難道沒發現,最近這段時間吏部整體都很沉默,只有顧憲成一個人在上躥下跳,這不是實學派故意為之又是什麼?他顧憲成算個什麼,也能在京察之中唱獨角?」
顧憲成不能說不算什麼,只不過在申時行和王錫爵面前的確不算什麼,王錫爵這麼輕視他,既有地位名聲方面的緣故,也有顧憲成總批評心學的原因。
不過不管怎麼說,他的這個觀點申時行不能反對,顧憲成本來連正管都不算,但由於實學派的正管「病了」,他居然就成了這樣一場重要京察的主事人,這難道沒有問題,沒有陰謀?
不管別人信不信,王錫爵是信了。現在看來,申時行也信了。
申時行深吸一口氣,沉吟道:「南察……高求真念念不忘江南久矣,這次不知道他是不是忍不住要動手了。」
王錫爵冷笑道:「自然是忍不住了,他京華縱橫天下無敵手,只有在江南總是施展不開,以他這些年的順遂,他豈能咽得下這口氣?這不趁此機會趕緊動手還等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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