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隱情(下)(2/2)
制度,就是大明朝獨特的蔭官制度(蔭官曆朝都有,但明代比較有特色);趨勢,就是「文官蔭武職」的特殊趨勢。
明代的蔭官制度,本書前文曾有淺議,此處不再贅述,單說一下這個「文官蔭武職」的神奇趨勢。
根據考證《明實錄》可以發現,有明一代的「文臣蔭武」並非一開始就有的,其發源於景泰年間。
景泰元年(1450)八月,其時督兵貴州的兵部尚書侯璡「以勞瘁卒於普定」,景帝「賜祭葬,蔭其子錦衣衛世襲千戶」,至此之後的景泰二年、景泰五年等,這種「文臣蔭武」的記載就開始不斷出現了。
但是仔細分析一下景泰年間的「文臣蔭武」記錄可以發現,當時那些文官蔭子武職的情況,應該視為對文臣軍功勳業的個別嘉獎,其制度化運行程度甚低(我就不一一舉例了)。
此後天順、成化、弘治三朝延續前政,視軍事貢獻為主要衡量標準以蔭敘文官子弟武職。當時正逢明代文臣督、撫統兵制度推廣之際,得蔭之邊臣有所增多。
當時,有關文臣蔭子武職的具體條件、實行細則並未開列於典章,從景泰朝以降的十餘個相關事例來看,獲得文臣蔭武優待的大臣,還是文官集團中的絕對少數,仍屬於「異典」範疇。但不斷累積的文臣蔭武案例,也構成了一種類似「事例法」的制度規範。
作為「事例法」,典型的前朝文臣蔭子武職故事,常為後人援引為再開蔭敘恩典的依據。例如于謙之子于冕,本受蔭任府軍前衛副千戶,但到了成化朝,于冕「自陳不願武職,改兵部員外郎」後「累遷至應天府尹」。但這個,仍然還是特例。
然而從正德朝始,文臣冒濫軍功以蔭敘世襲武職的情況就陡然增多了,這明顯是受到武宗尚武情節及宦官佞幸冒功風氣的不良影響。
據《弇山堂別集》載,正德五年「寧夏平」,邊功加恩於內閣大學士李東陽、楊廷和、劉忠、梁儲等,閣臣皆加官蔭子。此次推恩雖未將閣老們蔭子武臣,但邊功恩及內閣實「自茲歲始」。
至正德八年,「以山東、河南賊平,內閣大學士李東陽、楊廷和、梁儲、費宏各蔭子錦衣世襲正千戶,辭」。
此後正德十二年,朝廷「錄大同打魚王山及鎮西南山莊坪等處功」,將監督太監張忠「加祿米二十四石,蔭弟侄一人為錦衣衛正千戶」,並「總兵左都督劉暉子副千戶,提督侍郎丁鳳子百戶,俱世襲」,又以「兵部運籌有功」加尚書王瓊「少保兼太子太保,蔭子如忠」。
該戰役本因諸將官杭雄等拼殺「乃有此捷」,而太監張忠提前回朝,並無功勞,只是因兵部尚書王瓊題請,「故忠再受賞而並及瓊」。當時王瓊「與權幸相結納」,多次冒領軍功,「數承蔭敘」。
正德十三年七月,武宗又開「應州御虜功升賞」,大肆封賞蔭內臣武將子弟,「督餉侍郎鄭琮仁、侯觀,廵撫都御史胡瓚、劉達各蔭子」錦衣衛百戶。此次推恩加蔭被《明武宗實錄》編纂者認為是「軍功之濫未有甚於此者」。
然而同月內,武宗又自以「總督軍務威武大將軍朱壽,親統六師剿除虜寇」的名義,功賞隨軍太監谷大用等內臣、兵部尚書王瓊等文臣、都督朱泰等武弁佞幸,蔭其子弟為錦衣衛千、百戶,另以「運籌定議,協力成功」為名敕內閣楊廷和、梁儲、蔣冕、毛紀「各蔭子侄一人錦衣衛世襲正千戶」。
總之,在正德一朝,部分文臣隨內臣、近婞冒濫軍功以蔭子武職,誠為不稽。
此後,嘉靖皇帝入繼大統,為拉攏朝臣,以擁迎駕戴功再開大規模冒濫蔭子,其中閣臣蔭子之命令尤為不稽,受蔭大臣紛紛請辭。
然而,這個勢頭已經止不住了,尤其嘉靖中後期開始,大明邊事迭起,使得朝廷較為常態化地加蔭文臣子弟以武職。
內閣大臣、兵部僚員、地方督撫、殉節紳宦等以各類勳勞得蔭,在原歷史上,這種趨勢長期持續直至明朝滅亡。嘉靖中後期以降,內閣重臣如夏言「暴貴自擬世襲錦衣」,翟鑾「以故相行九邊」蔭錦衣,其餘嚴嵩、徐階、高拱、張居正等等一批閣老、重臣,皆以推恩軍功勳勞,得蔭子錦衣。
更關鍵的是,皇帝們對於這些大臣的後代,並沒有什麼不信任,甚至還格外信任,比方說現在的劉守有,將來的王之禎、吳孟明(吳兌之孫),這些錦衣衛都督,很多都是文臣蔭官之後。
既然制度與趨勢已經如此,高務實又有何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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