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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4章 朱翊鈞的煩躁(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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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這句話里已經明顯帶了火氣,甚至把「郜制台」這種詞都說出來了——制台這個說法其實沒問題,過了大禮議那段時間之後,朝廷上下包括民間,依然把總督叫做「制台」,皇帝也不是不知道,但並不會去追究。畢竟當初「總制」改「總督」是有時代背景的,就是大禮議。

然而皇帝這麼叫就不正常了,因為正常來說皇帝稱呼臣子應該是統統直呼其名。當然在實際中,對於親近的大臣,皇帝有時候會稱呼其字、其號,對於做過他講官的大臣以及閣老們,則也可能以「先生」稱呼。

然而不管怎麼說,皇帝通常是不會用該員的職務別稱來稱呼的,如果用了,多半是帶著諷刺或者憤怒,只有極個別的情況下可能是開玩笑。

朱翊鈞現在肯定沒有興致開玩笑,所以他一定是帶著怒意的諷刺。

可是他這話……高務實卻不太好回,因為郜光先畢竟是晉黨出身,如果自己現在順著朱翊鈞的意思說話,搞不好郜光先當場就能丟官。

對於高務實而言,郜光先的官也不是說一定不能丟,而是不能這麼簡單、這麼倉促的丟了,因為他現在沒有做好任何應變準備。萬一郜光先丟了官,閣議又出了狀況,結果朝廷派了個心學派的大臣去接任三邊總督,那實學派方面豈不是虧得吐血?

退一萬步說,這種情況沒有發生,但是派了個中立派大臣過去,那也未見得靠譜。陝西三邊這些年來一直是實學派當權,忽然空降個非實學派的總督過去,鎮不鎮得住場面那誰知道?

眼下軍情緊急,要是還出了這種事,這西寧城只怕……至少今年是別想拿回來了。

再退一萬步說,以上兩種情況都沒有發生,而是皇帝讓高務實推薦一個人去,這也有麻煩,因為高務實眼下沒有這種準備,手頭一時半會兒也找不出一個絕對靠譜的邊臣黨羽。

於是高務實只好艱難地道:「陝西三邊貧瘠是肯定貧瘠的,但要說一點銀子都湊不出來,臣以為卻也不太可能。眼下從郜文川的疏文來看,他恐怕既不是拿不出錢,也不是不敢拿這錢,而是他還沒有意識到眼下局面之兇險,因此還在按照尋常的情形來處置……」

「尋常的情形?」朱翊鈞輕哼一聲:「尋常什麼情形啊?總督拿不到出兵的銀子,這就很尋常嗎?」

「不,不是拿不到,而是要先經過一番扯皮。」高務實雙手一攤:「臣在邊地也是做過官的,深知這種時候邊官、邊將和邊軍的心思。」

朱翊鈞畢竟還是相信高務實,聞言稍稍放緩了語氣,皺眉道:「什麼心思?」

「不肯離境。」高務實道:「皇上看這疏文,或許只能看到推諉塞責,但臣因為在邊地幹過幾年,倒是能猜到當地的情形。眼下固原等地的局面大概是這樣:切盡重病,鄂爾多斯內部不穩,主戰派甚至可能占了上風,固原等地官員覺得西寧不關他們什麼事,大軍一旦離開,一時半會肯定回不來,一旦河套有變,他們就有危險了……」

「大軍又不可能全走!」朱翊鈞稍稍加大聲音:「難道郜光先連這點權衡都沒有,六萬大軍全帶去青海不成?還是說固原當地官員貪生怕死一至如斯!」

高務實搖頭道:「皇上,這倒未必就是貪生怕死了,他們其實是從仕途考慮——大抵當官之人都覺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所以固原大軍雲集之時,即便河套生亂,鄂爾多斯部易主易幟,也不太可能直奔固原而去,如此他們就不必擔心遭到什麼損失——皇上,不遭到損失就不會有懲罰啊,他們何必要冒這個風險呢?他們是固原的官,又不是西寧的官。」

朱翊鈞氣得一拍桌子:「合著就我這個皇帝該滿天下操心勞力,這些人都只顧自己那一畝三分地的?他們都不知道以天下為己任?讀書讀到狗身上去了!」

高務實輕咳一聲:「朝廷之中,以天下為己任的還是有不少的……」

「我沒罵你,我罵那些地方官員……我,我是罵那些不顧友鄰的地方官員!」

也是難為皇帝了,因為他說到一半想起來,高務實也是當過地方官的。

高務實知道他不是罵自己,也懶得計較這些,把話頭扯了回來,道:「所以眼下的情況,以臣之見大概是郜光先的判斷有些失誤——他是三邊總督,考慮到鄂爾多斯部本身沒有錯,但他錯在不知道鄂爾多斯部的事情沒有那麼簡單。」

「怎麼?」朱翊鈞光顧著生氣,一下子腦筋也沒轉過來。

「鄂爾多斯部要是生亂,最急的應該是順義王啊。」高務實稍稍攤手,道:「土默特之強大,固然主要是其本部夠強,但鄂爾多斯部也是其中一個關鍵因素。皇上是否還記得,當年把漢那吉之所以來投大明是因為何事?」

朱翊鈞腦子清醒了一點,回憶了一下,道:「是因為他爺爺俺答把他的未婚妻嫁給了鄂爾多斯部的那個誰……」

「那個誰不重要,重要的是,連俺答都會因為擔心鄂爾多斯部的態度,而將原本打算嫁給把漢那吉的女子轉而送去給鄂爾多斯。」高務實道:「這說明即便是強如俺答,生恐鄂爾多斯部與他離心離德。」

朱翊鈞恍然大悟,然後反而又有些緊張起來,問道:「那萬一鄂爾多斯部真的生亂了,土默特能制服他們嗎?」

高務實沉吟道:「單從實力上來看,還是可以的。不過這裡也涉及到戰略態勢:皇上請看……」他一指堪輿圖,道:「鄂爾多斯部的位置大抵算是在土默特西南方向,其正北方便是順義王把漢那吉當年的直屬領地,換句話說,鄂爾多斯部如果真的亂了,只要直接出兵黃河以北,便是一刀捅進了順義王的腹部。」

「嗯,然後呢?」朱翊鈞皺眉問道:「你不是說土默特有能力制服他們嗎?」

「是有,但土默特大軍一旦西趨或者乾脆南征,那豐州灘就空虛了——鄂爾多斯部雖然稍弱於土默特,但相差也沒有想像中那麼大,以臣個人之見,其實力大概相當於土默特本部的六七成左右,因此土默特要想一舉壓服鄂爾多斯,肯定也得全力出擊才行。

然而問題來了,土默特大軍全力出擊,豐州灘就空虛了,如果圖們此時突然西犯,土默特就要面臨前狼後虎的不利局面。而且還有更糟糕的事,那就是土默特本以我大明為靠,而現在我大明卻不巧正處於無力出兵相助的境況之下……」

朱翊鈞聽得有些煩惱起來,焦躁地道:「怎麼丟了一個西寧就鬧出這麼大的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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