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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6章 棘手(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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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內侍的聲音不算很小,遠處的官員們可能聽不太清,但內閣和六部堂上官這一批人卻是完全聽得一清二楚的,當下就是人人色變。

皇長子「有恙」其實不是新鮮事,這位小爺可謂是經常「有恙」,主要是這次「有恙」的程度只怕有些嚴重,否則何至於兩宮太后連同皇上皇后都趕過去了?

這其中又尤其以皇帝為最——他可是扔了常朝不顧而去的,可見情況緊急。

申時行等人都震於這句話,一時全都有些驚呆,沒有立刻說話。

誰料高務實突然喝問道:「眼下皇長子並非太子,皇上豈可因此置百官於不顧,卻去了鍾粹宮!還有,本部堂方才叫你至少請得皇上口諭,你可請到?」

高務實不僅在朝中很少疾言厲色,在宮中多年更是從來一副謙謙君子的模樣,此刻忽然喝問,驚得那內侍慌忙下跪,口中道:「有,有皇爺口諭!」

申時行這下也反應過來了,立刻跟著喝問道:「那還不說!」

那內侍忙不迭就要開口,誰知道高務實卻一擺手:「既是皇上口諭,站起來說。」

申時行聽得一驚,背後忽然冒了一陣冷汗。好在那內侍被他們倆個嚇傻了,也沒多想,連忙站起來道:「是,是……皇爺口諭:外廷讓申先生看著辦,你把高宮保請來。」

這話有點意思,內閣幾位閣老面色各不相同,但都不肯先說話。高務實微微蹙了蹙眉,也沒答話。

王家屏這時卻忽然道:「既然皇上有了諭旨,且按皇上的意思辦就是。元輔,你看這常朝還要繼續麼?」

申時行看了一眼站在遠處喝風的百官,心知繼續是肯定不能繼續的。本來常朝之上一般也不會說什麼要事,現在皇上又不知道還能不能趕過來,繼續讓百官呆在這裡的話,只怕真要凍死幾個,那到時候就成了他申時行的處置不當了。

「司禮監派人宣告一聲,就說皇長子臨時有恙,皇上愛子心切,已囑內閣取消今日常朝,命百官依制退朝。」申時行終於做了決斷。

依制退朝,那就是該磕頭的還得磕個頭,高務實也就先回列了。

不過禮儀告畢之後,高務實還沒隨那內侍而去,申時行卻主動走了過來,招呼了高務實一聲,然後道:「求真,你方才所言……是不是有些欠思量?」

「學生不知元輔所指為何,還請元輔見告。」當著外人的面,高務實就不叫申時行「師相」了,以免讓人真把申時行跟他當成師生看。

申時行可不信高務實不知道他言下之意,因此他只是淡淡地道:「皇長子雖未正式冊封,但如今皇后無嫡子,皇長子豈不就如太子一般?你怎可說皇上因此放棄今日常朝是『棄百官於不顧』呢?」

高務實平靜地道:「家有家規,國有國法。皇長子固然身份特殊,但一日未獲冊封,便一日不是儲君。既不是儲君,則只是陛下一子而已,其有恙只是家事而並非國事,學生以國事責陛下,不知有何不妥,請元輔指點。」

申時行微微眯起眼睛,似乎並無不悅,只是仔細看了看高務實,然後輕聲道:「求真此言,果責陛下乎?」

不等高務實回答,他卻輕輕一甩袍袖,施施然走了。

許國跟著上前,看了高務實一眼,微微一笑:「去看看到底怎麼回事,莫要衝動。」

高務實剛點了點頭,張學顏和吳兌也上前了。

張學顏沖他輕輕點頭,道:「以國事責陛下,於理自然相符,不過眼下皇上未必聽得進去,不如等事情稍緩,再諫不遲。」

吳兌也道:「這事可能出得有些急,皇上或許也是沒來得及多想,你也莫要太過苛責了,且先弄明白髮生什麼事再說。」

高務實笑了笑,謝過兩位閣老的提醒,王家屏也正好經過,朝他點頭道:「從前只見高龍文之才,今日方識高龍文之節,不錯,不錯。」

王家屏臉上並無笑容,但眼神里似乎流露出一抹難得的激賞。

高務實微微欠身,王家屏沒有多說,直接走了。

閣老們都走了,接下去便是大小九卿等,高務實和梁夢龍等人拱手示意了一下,便跟著那內侍往後宮而去。

在路上,高務實本打算問一問那內侍後宮中的情況,誰知內侍剛才被高務實催著去請旨,其他事根本沒心思多管,幾乎一問三不知。高務實無法,只好決定見招拆招。

等到了鍾粹宮外,他便發現兩宮太后和皇帝、皇后的儀仗果然都在,心裡不禁暗暗嘀咕:原歷史中朱常洛雖然幼時多病,不過至少肯定是沒死的,怎麼這次鬧出這麼大的事來,可別是要死了吧?

朱常洛要是死了,那將來繼位的豈不是就成了福王?哦,不對,只要能說動皇后接受李時珍的治療,到時候產下一子養大成人,就還是沒福王什麼事……

「務實,來這裡!」

高務實正走神間,忽然聽得朱翊鈞的聲音在一邊響起。他轉頭一看,才發現自己已經不知不覺間進了鍾粹宮,朱翊鈞正在興龍殿前左側的那棵大樹下站著,臉色看起來並不太好。

「皇上怎麼在這?」高務實說著朝後殿努了努嘴:「兩宮和皇后娘娘都在聖哲殿?」

這鐘粹宮是朱翊鈞當太子時的住所,高務實對這裡再熟悉不過了。此宮前殿叫做興龍殿,後殿叫做聖哲殿。前殿興龍殿是朱翊鈞當年讀書的地方,後殿聖哲殿則是他的居住之所。

皇長子朱常洛本來不住這兒,而是和他母妃王恭妃一起住,但前次出現第一次國本之爭的跡象,事情雖然被壓下去了,但後來申時行還是說動了朱翊鈞,讓他把朱常洛的住處換來了鍾粹宮。

當時申時行的理由很有他的個人風範。他告訴朱翊鈞說,現在百官很重視這件事,但皇上不想這麼早冊封太子的理由我也理解了,如今不如雙方各退一步:皇上這邊可以用皇后還年輕的理由堅持不冊封,但為了安百官之心,不如請皇長子暫居鍾粹宮。

申時行表示,如此一來,既不必擔心皇后將來誕下嫡子之後需要廢立儲君,又可以確立皇長子的特殊地位,讓百官不必為了國本不定而憂心忡忡,庶幾兩全其美。

其實說起來,申時行的這個主意的確挺聰明,他實際上是鑽了制度和習慣之間的漏洞,因此朱翊鈞聽了也覺得頗有道理,當下便同意了。

但事後才得知消息的高務實很清楚,朱翊鈞這是上當了。

本來,朱翊鈞的本意的確是要等皇后生下嫡子,但他還有衍申意義,就是外廷不要插手我確立誰為儲君這件事。

結果被申時行這麼一搞,實際上他的立場就顯得沒有那麼堅決了——讓朱常洛住進鍾粹宮難道不是一種對百官的退讓嗎?

鍾粹宮是他自己的「潛邸」,現在給了朱常洛,正常人都知道要怎麼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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