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7章 倒高風波(六)(2/2)
高務實頓時一怔,心道:這麼有意思的嗎?
不過,如果是這樣的話,那這位梁掌科的舉動就似乎更有意思了。
高務實再次拿起奏疏,仔細看了看,思索片刻,忽然笑了起來:「這位梁掌科,看來也是我的師兄了。」
他這裡的「師兄」,是從高拱這裡論的,言下之意,這是我們的人。
郭朴不動聲色,問道:「何以見得?」
高務實笑著一彈奏疏:「他雖然兩頭批評,議論公允,但其實還是有所側重的。」
「說說看。」
「老師,您又考學生了。」高務實倒也不介意,笑道:「您看他批評宣大山陝,主要說的是什麼?是將士鬆懈,火器外流,但沒有具體實指。這種事情就算報給聖上,聖上也頂多就是下旨嚴飭一番,誰也不會掉一塊肉。」
郭朴微微挑眉:「那薊遼呢?」
高務實哈哈一笑,擺手道:「戚元敬這個倒霉蛋,又被人坑了。」
「怎麼說?」
高務實把奏疏往郭朴的書案上一放,指著其中一段念道:「老師你看這句:『其在薊鎮,則屬夷私索撫賞,而軍士扣賠月糧,南兵倍加犒賞,而北兵為增憤惋』——扣北兵的月糧給南兵發賞,這話任誰聽了,都會認為必是戚帥行事不公吧?畢竟,南兵可都是戚帥帶去的。」
郭朴聽完,頗有深意地打量了高務實一眼,問道:「聽你這口吻,似乎認為戚繼光是被冤枉了?」
高務實正色道:「老師,據學生所知,南兵拿的餉銀和犒賞一直都高於北兵,但這並不是近來才有之事,算起來,從戚帥單獨募兵以來,一直如此。」
「這我知道。」郭朴淡淡地問:「我關心的是,北兵可有不服?」
「難說,可能是有的。」高務實倒也光棍,直接道:「不過不服也沒用,南兵的表現和戰績,的確都遠勝北兵。學生不知老師如何看待這個問題,但若以學生之淺見,若我帶兵,是寧可要三千南兵,也不要一萬北兵的。」
郭朴聽了,不禁莞爾:「你帶兵?你會帶兵?」
「帶兵自然是不會的。」高務實略微有些尷尬,但馬上又接口道:「不過,令行禁止是一支軍隊的基礎,南兵在這一點上遠勝北兵,這總是事實吧?反正學生是覺得,與其帶一支指揮不靈的大軍,不如帶一支如臂使指的精兵。」
「考慮問題不要這麼簡單。」郭朴伸手點了點那道奏疏,道:「若是這支大軍因為不服這樣的差別對待,發生兵亂了呢?屆時,誰來負責?」
高務實心裡完全不覺得戚繼光麾下能鬧出兵亂來,但這話不好說,畢竟他是作為後人來看待問題的,對戚繼光的信任幾乎達到了盲信的程度,而郭朴這樣的當時文臣,可未見得多麼高看戚繼光——至少,絕不可能有崇拜感。
郭朴見高務實不說話了,才幽幽開口:「告訴你一件事:梁問孟原本是以張太岳學生自居的。」
高務實臉色頓時一變,脫口而出:「糟了!」
郭朴終於露出一抹苦笑,道:「現在知道麻煩在哪了?」
高務實一拍大腿,急道:「他的房師雖然是張閣老,但畢竟座師是我三伯,因此他既可以投張閣老,也可以投我三伯,誰也不能說他背師忘恩。如今我三伯與張閣老起了齟齬,他大概是更看好我三伯,所以急急忙忙想要改投門戶……」
高務實以手扶額,嘆了口氣道:「可問題在於,他這樣坑害戚繼光,外人定以為是我三伯指使,目標是斷張閣老一臂!若只是外人這麼想也就罷了,關鍵是皇上會怎麼想!我們才剛剛定策要以退為進,倒逼皇上主動對張閣老進行壓制,結果被他這一攪和……唉,這傢伙可真是挑了個好時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