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2章 各有算計(2/2)
高拱這種不屑於玩陰招的人或許不會太在意一個太醫的神情,可是被郭朴評價為「算計過甚」的高諭德卻不會放過這種細節。他閉目回憶了一下,立刻發現之前老太醫回答高拱的詢問時,從頭到尾都不敢直說皇帝的病情到底如何,而只是說一些「比較像」、「通常而言」這樣模稜兩可、似是而非的話。
有問題,絕對有問題!
皇帝的病情恐怕不輕,只不過,知情者應該被控制在了很小的範圍內。
目前可以肯定的是,孟沖不知情,而馮保和陳洪知情。
難怪陳洪之前火急火燎地朝高拱靠攏,原本只以為他是因為殷士儋和三伯不對付,他在其中覺得有些難以做人,所以再次投入高黨陣營。可是現在看來,只怕問題沒有那麼簡單。
更大的可能是,陳洪知道皇帝的病情已經很嚴重了,而他本人最早的得寵,是靠著此前作為御用監掌印時,對皇帝投其所好,譬如弄出那些春宮瓷器、唆使皇帝購買珠寶等事得來的。
換句話說,他的地位根基是隆慶的寵信,而高拱之所以願意幫他一把,則是因為此人只會在那些器物小道上下功夫邀寵,本身倒並不見得喜歡弄權,跟馮保一比,兩害相權取其輕,那當然是寧可用陳洪,也不能用馮保了。
所以皇帝一病,而且病勢沉重,陳洪立刻就慌了神,連忙與高拱修好,甚至不惜玩一出「變臉」,前腳剛把殷士儋捧上去,轉個背就立刻把他賣了。
不過這裡頭還是有一個疑問高務實一時想不明白,那就是陳洪既然怕了,為何又不肯趕緊前來向高拱告密呢?
要知道,孟沖這個廢物掌印連這麼重要的事情都沒能掌握,明顯是極不稱職,只要陳洪前來告密,高拱必然會對孟沖的無能大為光火,保不齊就會下決心把孟沖給換下去。孟衝倒台,而高拱又不可能用馮保,正常來講,那不就輪到他陳洪了?
這個道理陳洪不應該想不到啊……那他為什麼不來告密呢?
高務實一邊應付太子朱翊鈞的詢問——太子剛才給皇帝掀轎簾的動作其實就是高務實教的,來源是後世的秘書給領導開車門,那句「太子也是兒子」也是高務實教的,脫胎於《三國演義》中賈詡教曹丕不要與曹植比文才,只比「孝」就行——所以現在太子繼續請教高務實。
其實朱翊鈞這麼做倒並不是為了爭儲,畢竟大明的儲君位置一貫穩如泰山,只要你沒死,該輪到你就必然是你,這實際上是文官集團異常強大所帶來的附加好處。
朱翊鈞這麼做,一大半原因是他真的想要孝順父皇,因為他自從認真讀書以來,看遍史書都找不到比他這個父皇對長子更好的皇帝了,哪怕本朝太祖皇帝對懿文太子(朱標),恐怕也沒好到這個程度。所以朱翊鈞是真的想要報恩。
另外還有一小半原因,是朱翊鈞也知道「純孝」是個極好的名聲,無論是對於人臣而言,還是對於人君而言,都是極大的加分項。朱翊鈞雖然小,畢竟也讀了不少書了,身邊又有高務實這樣一個絕對務實派的伴讀,他當然也會多少受到影響。
兩個人心裡都存著事,嘴上卻毫不停頓,飛快地就「待會兒如何面對父皇」這個問題交換了意見,一點也不像兩個十歲少年。
就在此時,兩名太醫面色嚴肅地從西暖閣里出來,走在他們之前一步的陳洪則大聲道:「陛下口諭:宣太子殿下覲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