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6章 水中望月(2/2)
張居正氣得一拍桌子:「豎子,陰險如斯!」然後又不甘心地問:「就沒有別的罪證了?我聽說他到處買地,這裡頭就沒有什麼強買強賣之類的勾當?」
馮保苦笑道:「有倒是也有,可至少從面子上來,還真都不是他的人出面乾的,全是那些小公爺、小侯爺們派人出面做的,要想往他頭上栽贓,除非高拱不在了,否則只怕……很難。」
張居正心頭冒火:廢的什麼話!高拱要是不在了,咱們還需要商量個屁!
他伸出手,以手扶額,搖頭道:「若是如此,就不好辦了……那些小公爺小侯爺才幾歲?連一個成年的都沒有,說他們一群孩子和高務實相互勾結、意圖不軌?皇上只怕要懷疑我們倆失心瘋了。」
馮保自己心裡也窩火,但他忽然想起今夜的來意,忍不住問道:「先不提這個了,馮某眼下泥菩薩過河自身難保,東廠和御馬監,只怕少不得要丟其中之一,太岳相公可有妙策教我?」
張居正心裡明鏡似的,知道他今晚來找自己,主要就是為了這件事,只是……此事還真不好辦。
以張居正的水平,要他找點理由幫馮保說話,說什麼首席秉筆兼任東廠、御馬監很有必要,這個其實沒有什麼問題。
真正的問題在於,高拱這麼幹其實是分散司禮監幾位大太監的權,相對來說也就等同於提高了文官的地位。這是一件天下文官看了都會叫好的事,他張居正如果跳出來就這件事和高拱唱反調,那就是站在了滿朝文官的對立面。
我張太岳是不打算好好活了怎麼著?
「督公,胳膊拗不過大腿,這件事你就不必想了,攔不住的。」張居正毫不猶豫,果斷地道:「為今之計,督公只能好好想想,東廠重要,還是御馬監重要,這兩處一定要保住一處,絕不能都丟了。」
馮保剛才受到的打擊不輕,此時自己心裡也清楚,二者皆保那是不可能的了,必須要做一個選擇,留一個總比一個不留來得強,於是心情低落地反問道:「太岳相公覺得留哪個好一些?」
這個選擇看起來的確是很難選,一個監察權,一個軍權,哪個都不是開玩笑的,都是大權啊。
但張居正十分果斷,甚至沒有半分遲疑,直接道:「保住東廠!」
馮保被他的果斷弄得一呆,下意識反問:「為何?」
張居正的語氣很急,甚至有些恨鐵不成鋼的慍怒,道:「為何?我說督公,此時此刻你留著御馬監的軍權有什麼意義?難道在高拱的步步緊逼之下,你竟然要起兵造反不成?」
馮保嚇了一大跳,連連擺手:「張閣老莫要胡說,馮保焉敢行此悖逆之舉?」
廢話,京營兵制剛剛被高拱再次調整了回來,現在仍然是勛貴武臣為總理戎政(掛名),兵部侍郎為協理戎政(實掌),他這個御馬監掌印只是代皇帝行使一個監督權,造反?拿頭造嗎?夢裡都做不到啊!
「既然不敢,這兵權在不在手,有什麼不同嗎?」張居正陰狠地道:「可是東廠就不同了,只要東廠在手,督公你就還有翻本的機會——只要找到高家伯侄以文臣勾結勛貴的切實證據,不管他們現在如何春風得意,到時候都是死路一條,就算皇上再如何寵信,也不得不做出嚴肅懲戒!更何況……」
馮保立刻追問:「更何況什麼?」
「更何況……」張居正森然一笑,目中閃過一抹冷厲:「萬一山陵崩,新君即位,必是兩宮攝政——李貴妃可容得首輔重臣勾連京中勛貴?督公,那可是有山河變色之虞啊。」
馮保目光大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