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0章 紓驛路疏(下)(2/2)
所以,這其實是個非常非常原則性的問題,並不是每個人都敢像拗相公王安石一樣,說出「天變不足畏,祖宗不足法,人言不足恤」這麼要命的話來的。
即便高務實其實非常欣賞這三句話,非常欽佩王安石這種大無畏的改革精神,但他卻不敢輕易效仿——至少現在,借他一百個熊心豹子膽,他都是不敢的。
就他現在這點名望,敢跟當年的王安石相提並論?提鞋都差了十條街。更何況大明的政治環境和宋朝也大有不同,別的都先不說,起碼宋朝的皇帝老子可不興當庭杖斃大臣。
大明呢?只要皇帝不在乎顏面和身後名,說杖斃也就杖斃了。
因此在大明搞改革,有一條麻煩就在於不管你怎麼改,都得找個理由出來,說我這其實不是「變法」,只是糾正一下,實際上我這麼做才是真正遵循祖宗的本意……至於你信不信,反正我信了。
因此郭朴很講究的用了一個中性甚至略帶褒義的詞:整肅。
既然是整肅,那就是說不改動祖宗的設置,只是糾正驛站在這麼多年的運行中所積累的問題,那自然是理所應當的,完全是好事。
高務實甚至因為這個詞聯想到了「整風運動」,心裡蠢蠢欲動了一下,又強行把這種衝動壓了下去——他還沒資格搞這麼大的動靜。
當下高務實定了定神,把自己的思考快速但全面的介紹了一下。
郭朴一開始聽的時候還不是很在意,畢竟驛站系統有問題,而且問題不小,這一點是許多朝臣都有共同擔憂的,高務實是怎麼察覺到這個問題的,並不重要,也許只是聽高拱提起過呢?
但越是聽到後頭,郭朴的臉色便越是嚴肅起來,因為他發現,高務實絕非一時興起。
高務實在介紹當中,不僅詳細的講述了驛站系統的實際情況——這都是他這一路親自打探而來的——還認真的分析了出現這些問題的原因,最後才逐條逐條的解釋他思考出來的解決辦法。
郭朴全程除了在某些地方出言詢問詳細之外,沒有一言打岔,直到高務實講完,他才很是滿意地點頭道:「你做事很有肅卿之風,甚至比他還要細緻入微。看來你雖然有些算計過甚,但這種算計過甚的風格,如果用對了方向,卻也是極有益處的。」
高務實口稱不敢當。
郭朴擺了擺手,道:「你的分析很有道理,就算讓我來,也不見得比你考慮得更詳細了。不過,你這個計算結果究竟算出來了沒有,如果朝廷真按你計劃中這樣改……呃,整肅的話,會不會為朝廷增加開支,以至於無力負擔?」
高務實平靜但堅決地道:「不會。」
郭朴看了他一眼,淡淡地道:「你前次在大同時,已經上疏過一次,這次我看也可以再次上疏——雖然你現在不是欽差了,但好歹也是掛名在翰林院的,在我大明,沒人敢說翰林學官沒有上疏的資格。這道疏文的名字我都給你想好了,就叫《紓驛路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