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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風起之前(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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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馨問道:「你有什麼判斷或者猜測嗎?」

「有是有一點,但目前並無太大的把握。」高務實微微搖頭:「沈龍江(沈鯉,號龍江)如今已是戶部尚書,在六部之中僅居吏部天官之後,即便皇上要將其調職,只要不是降職,就至少還需要保持在七卿之列,而如今七卿之中正好有工部尚書出缺——楊夢鏡(楊兆)在西北之亂前乞休致仕,如今工部尚書空著。」

七卿,就是六部尚書加上左都御史。

劉馨道:「那豈不是正巧?說不定皇上就是因為這個原因才想著給沈鯉挪個位置呢。」

誰知道高務實卻搖了搖頭,道:「這卻不然。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工部尚書一職雖未定論,但據此前陳矩派人送給我的消息來說,皇上似乎更屬意石東泉(石星)。另外,我抵京的前一日,黑頂得到最新的消息,左都御史趙元朴(趙錦)的繼母去世,大概今明兩天之內,消息應該就會傳到京師。」

劉馨有些意外:「石星?他現在好像也是兵部左侍郎,是不是排名還在你前面?」

高務實點了點頭,道:「不錯,他這個左侍郎還在我之前,放在咱們那會兒,大概相當於常務副——我只管京營這一塊,他則是協助梁鳴泉公『抓全面』。」

「你這個解釋倒是通俗易懂。」劉馨笑著誇了一句,又道:「那趙錦死了繼母又是什麼情況?繼母去世也要丁憂嗎?」

高務實道:「只要是他爹的正妻,不管是不是『繼』,他都是可以丁憂的。」

「可以?」劉馨注意到高務實把這兩個字念得稍重,便問道:「也就是說,他其實也『可以』不丁憂?」

「原則上都應該丁憂,但繼母的話……他倘若很得聖眷,倒也可能被奪情。這個奪情和原歷史上張太岳那個奪情不同,這個一般不會被言官大肆抨擊——只要這位繼母於他並無多年的養育之恩就好。」

劉馨想了想:「那你既然提到這件事,想必是猜測皇上不會奪情嘍?」

「這就是關鍵了。」高務實肅然道:「如果是在尋常時候,皇上此時是應該會奪情的,然而眼下是蘿蔔太多而坑不夠用。倘若皇上還是希望將石星提拔為工部尚書,那麼沈鯉就沒地方安排,此時趙錦……我估計皇上大概率會讓他回家丁憂去。」

「那心學派這次吃大虧了啊!」劉馨驚訝道:「我聽說趙錦就是心學一脈的。」

「不錯,他是心學鐵桿,曾經師事王陽明。」

劉馨詫異道:「師事王陽明?那他年紀應該不小了吧?」

「相當不小,他是正德十一年生人,嘉靖二十三年進士,只比我三伯遲一科,比張太岳還早一科金榜呢。」高務實說著,又補充道:「算起來,他今年七十有二(虛歲),早兩年就該致仕了,只不過心學派那邊手中無人看住這都察院的基本盤,只好讓趙錦將就幹著。這也是為什麼我覺得皇上會讓他回鄉守制的原因之一。」

「就因為曾經師事王陽明,所以申時行寧可用這麼一員老將來守住都察院基本盤?」劉馨不禁有些意外,她覺得這個理由似乎並不充足。

高務實道:「那倒也不能這麼說,趙錦在士林、官場還是有些威望的,因為他曾經彈劾過嚴嵩。」

「是嗎?不是說嚴嵩倒台是徐階的功勞嗎?」

高務實愣了一愣,苦笑道:「你這個歷史課要補的地方看來還有點多,嚴嵩倒台的問題還挺複雜的,三言兩語說不明白,咱們還是下次再聊,先說趙錦吧。」

劉馨小臉一紅,她也知道自己的歷史水平不咋地,因此不敢辯白,只好無聲的表示同意。

高務實便道:「嚴嵩當權時,並非沒有人敢彈劾,趙錦就是其中之一。當時是嘉靖三十二年元旦,正巧發生了日食。你應該知道,日食在天人感應學說的加成下經常被利用,嗯,趙錦就利用了一次,以此彈劾嚴嵩……」

高務實便把他當初編纂會典時看過的資料說給劉馨知曉,那時候趙錦以日食出現為權奸亂政的應驗,即馳書上疏彈劾嚴嵩罪狀。那篇彈劾還挺有分量,大略是這麼說的:(鑑於此前有不少讀者朋友覺得古文難懂,以下簡單「翻譯」一下。)

「臣伏見元旦發生日食,變異非常。又加上山東、徐、淮等地仍然年年發大水,四方地震頻繁。災異不會無根據地發生,昔年太祖高皇帝罷丞相,將丞相的權力下放到諸司,為後世考慮得多麼深遠啊。現今的內閣,雖然無宰相的名義,但有宰相的實權,不是高皇帝的本意。

此前夏言以貪暴之性,恣睢其間。現在大學士嚴嵩又以奸佞之雄繼夏言後怙寵張威,竊權縱慾,事無巨細,無不自專。如果有人違忤他,必定得禍,百司望風恐懼嘆息。天下事在沒有報聞朝廷時,先報告給他知道。

給他匯報事情的人,排列等候在他的門前,請求並賄賂他的人,百川匯海般聚集到他的家裡。吏部考察升降官員,兵部人事調配,無不按他的意旨行事。

邊臣失事,一概削減軍資到嚴嵩處賄賂,這樣無功的可以受賞,有罪的可以逃避誅罰。以致宗藩勛戚的襲封,文武大臣的贈諡,這些的快或慢、是給予還是剝奪,一概要取決於他們賄賂的是多還是少。以致那些不擇手段向上爬的人,妄自貶低自己。稱號很不像話,廉恥掃地,此外還有臣不忍說的事情。

陛下是天縱聖神,乾綱獨掌。自是予奪由皇宮斷決,題覆在諸司,閣臣擬旨取裁罷了。諸司的奏稿,一併聽命於嚴嵩,陛下怎麼能夠知道這些呢?現在夏言被誅,而嚴嵩才得以作惡,夏言剛暴而疏淺,作惡容易被發現,而嚴嵩柔佞而機深,作惡難於被知曉。

嚴嵩窺伺逢迎的巧妙,好像是忠勤;他諂諛側媚的態勢,好像是恭順。他引薦培植私黨,布列在要地,伺探諸臣的動靜意向,無不先得知情況,所以多半能夠稱旨。

或者伺窺聖意留心之處,據此行動來達到自己的目的;或者借某一事體的機會,從而鼓動以大放他的毒害意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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