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9章 何為高門貴第(1/2)
其實高務實並不是很想和朱翊鈞談這個問題,尤其是在眼下這個時間點。
永寧公主要見他,想必不可能只是就一年多前坑了他的那件事道歉,高務實估計她應該是出於「見他最後一面」的心思和朱翊鈞提起這個要求的。
儘管朱翊鈞和永寧公主都知道,自己和公主之間不可能有什麼,今天的見面很大程度上只是讓公主斬斷前緣——如果有的話。
然而在這種時候,高務實覺得自己還是不適合同朱翊鈞談自己與黃芷汀之間的事,畢竟公主是他的親妹妹,萬一朱翊鈞聽得心裡不痛快,最後倒霉的不還是自己?
「在臣看來,當世之人對門第的看法過於陳舊,有許多都不是臣所贊同。」高務實說道:「譬如中第,如今只要有人登了龍虎榜,便是當世高門、天下稱羨。然則一名進士,若他並無治國理政之能,其做了官之後,又只知道蠅營狗苟、以權謀私,這般人怎麼就算是高門貴第了?」
朱翊鈞有些詫異:「那要如何才算高門貴第?世爵之賞麼?」
「一個人的生命應該這樣度過:當他回首往事的時候,他不會因虛度年華而悔恨,也不會因碌碌無為而羞恥,在臨死的時候,他能夠問心無愧地說:我已把我的一切,都獻給了我的祖國和人民。」
高務實道:「所以,什麼人能算高門貴第,要看他將自己的能力和才幹用在什麼地方,是為國、為民,還是只為了自己。
譬如有一街邊乞丐,某日遇見韃虜襲城,他怒而反抗,因殺虜而戰死,此人便是英雄,便是高第!即便臣這一榜魁首經過他墳前時,也該落轎下馬,躬身行禮。
又譬如有一人,如臣這般出身,但卻倚仗祖宗餘蔭,欺男霸女、無惡不作,即便祖宗再如何英雄了得,也不過是個碩鼠巨蠹,人憎鬼厭罷了。倘若他還更壞幾分,竟然勾結韃虜、賊匪,出賣大明與萬千同胞,那更是天地同怒,人人得而誅之!」
「好!說得好!」朱翊鈞高聲贊道:「倘若人人如務實你這般心境,這天下何愁不興!」
朱翊鈞感慨萬分,激動地道:「務實,以你的出身,竟能有如此想法,實在讓朕意外,不過這也更讓朕了解你的志向。朕現在知道,你不是安做『高文正公之侄』之人,而是要自己做這個英雄,你希望你的『高門貴第』不是來自於祖宗餘蔭,而是來自於你自己。」
高務實不糾結這個問題,而是把話題稍微一轉,道:「皇上,還有另一點您不要忽略了——臣對高門貴第的認可,並不只是此人做出了多少功績,而是他是否盡心盡力。一個人,能力越大,責任也應該越大。
這就好比……好比河南水災之時,地方名流士紳捐資賑災,尋常鄉紳耆老捐個十兩八兩,也是一番心意,不能說他們不盡心。可若臣也只捐個十兩八兩,那就是笑話了,因為臣的能力顯然不止於此。」
「哈哈,沒錯,朕知道你的意思了。」朱翊鈞到底不笨,已經反應過來,笑著道:「黃芷汀雖然只是一地土司,但以她在此番平靖安南之戰中所立下的功勳來看,的確應該算得上盡心盡力了,嗯……很符合你的『高門貴第』觀。」
「不過……」朱翊鈞微微蹙眉:「這次事情的封賞已經過去了,朕卻不好再拿出來又賞一回。」
高務實擺手道:「皇上,臣不是為她請賞,若說請賞,黃芷汀若要賞,岑凌等人也都要再賞……哪有那個道理?他們將來若仍如此次這般盡心盡力,到時候又立新功,皇上再厚賞也不遲。」
朱翊鈞欣然道:「不錯,你說的有道理。」然後頓了一頓,又道:「如果按照你方才的說法,那這位黃……嗯,她現在是什麼官?」
「哦,皇上問到這件事,臣還正要稟告一番。」高務實忽然面色嚴肅了一點。
朱翊鈞招了招手,道:「邊走邊說。」說罷再次向前走去。
高務實跟上,開口說道:「廣西土司移鎮之事,一直都在進行當中,這幾個月下來,岑黃兩家治下土民轉移至安南的,已經有接近一半之多了。張撫台在給臣的私信中也提到,廣西方面的漢人人口數量並不是很足,即便有,也不願意隨便遷徙……」
朱翊鈞點了點頭:「這是理所當然的事,故土難離乃是人之常情……不過,張任打算怎麼解決?」
「張公的意思,此事單靠廣西是很難辦出成效的,須得朝廷有其他措施。」
朱翊鈞皺眉道:「朝廷?嗯……朝廷是應該有所舉措,但朝廷從哪給他遷徙人口呢?廣東或許有,但廣東之民恐怕也不樂意去廣西吧?再說,若遷廣東人口去廣西,廣東的地方官只怕也不樂意,到時候雙方推諉,朝廷也不好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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