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伐元(十六)射程之內(2/2)
成田家?曹恪小心地看了老師高務實一眼,見老師面色平靜,這才問道:「什麼交易?」
阮福源笑了笑,道:「豐臣家願意把佐渡島『租借』給我們,用以換取海貿同盟取消硝石禁令——前提是敞開硝石銷售。」
曹恪大為吃驚:「佐渡島?鶴子銀山他都不要了,好大的魄力!」他連忙朝高務實望去,問道:「這個條件……」
高務實哂然一笑:「我當然答應了。不過有件事你可能不知道,佐渡島上不僅有鶴子銀山,還有一座更加了得的相川金銀山——金礦、銀礦全都有,而且儲量極大,只是日本人還不知道罷了。」
好傢夥!曹恪先是一呆,繼而大笑起來:「豐臣秀吉自詡精明,可這次恐怕也是揀了芝麻丟了西瓜,虧大發了呀!」
那可不是?後世的相川金銀山通常稱作「佐渡金山」,被發現於公元1601年,但在17世紀初葉,其實相較於黃金而言,此處白銀的開採量更多,是僅次於當時世界最大的玻利維亞波托西銀礦的一座銀山。
據說在鼎盛期,佐渡金山除了每年出產400公斤黃金以外,還出產40噸白銀——相當於八十萬兩。而且這個數量還是以日本當時的生產力開採出來的,換做此時的京華,估摸著總有不少提高才對。
不過,即便相川金銀山尚未被日本發現,光是佐渡島已經發現的鶴子銀山就已經有不少的白銀產出了,外加現在可能接近枯竭的西三川砂金山(也在佐渡,接近枯竭但還有一些產出),豐臣秀吉居然願意讓出這麼大的利益,只為了換取海貿同盟敞開銷售硝石,其中的原因簡直再明顯不過。
曹恪沉吟道:「三個方面指向了同一個目標,豐臣秀吉在準備打仗,而且是準備打一場非常消耗火藥的大仗。」
阮福源點了點頭,表示認可。曹恪又道:「這三個方面組成了你所說三件值得關注的大事之一,那麼剩下兩件事是什麼?」
阮福源道:「豐臣秀吉之子豐臣鶴松死後不久,他便自稱太閤,將關白之位讓給了外甥兼養子豐臣秀次。」
曹恪倒沒覺得這件事有什麼問題,皺眉道:「以他的年紀來說,再想老來得子恐怕不容易了,因此這麼做似乎也很正常吧?」
「原本是這樣沒錯,但我們的內線卻發現了一件事。」阮福源一字一頓地道:「豐臣秀吉之妾淀夫人又懷孕了。」
曹恪心中一動,「嘶」地倒抽一口涼氣,下意識摸了摸下巴,道:「這要是生個女兒也就罷了,萬一又是個男孩,那豐臣秀次的地位可就尷尬了……這個豐臣秀次多大年紀?」
「二十五歲(虛歲)。」阮福源回答道,然後還補了一句:「據說秀次此人頗有學問造詣,對和歌、茶道、書法、將棋都深有研究,此前也有一些還算不錯的戰績,因此他在豐臣家臣中甚有擁躉。」
這一次曹恪卻沒有再多做評價了,而是仔細思索了一番,卻把話題轉開,道:「第三件事呢?」
「第三件事則是,九州一揆被平定後,雖然佐佐成政被豐臣秀吉處死,但九州北部很快被他重新分封,如今總體上已經安定下來。在此之後,豐臣秀吉先是安撫了薩摩島津家一番,然後卻在名護屋開始大修大建,並且建立了規模甚大的一些倉庫。這其中,兵甲庫、火藥庫、糧庫等,可謂是應有盡有。」
「名護屋?此地在哪?」又是一個不怎麼著名的地方,因此曹恪不由得發問。
名護屋不是名古屋,此地在肥前國的松浦郡,也就是九州島最北端,正對著對馬海峽和對岸的朝鮮半島。此時當地領主是肥前國唐津城主、領九萬石的寺澤廣高——此人效忠秀吉。
阮福源一說位置,曹恪還有什麼不明白的?但是他卻更納悶了,當下便問高務實道:「老師,這以上三點足以證明豐臣秀吉對朝鮮起了覬覦之心,很可能要渡海發動大戰呀。這個時候咱們向他敞開供應硝石、加大出口大米,那不是為他攻打大明屬國大開方便之門麼?」
「已經控制不了他要攻打朝鮮這件事了,所以只能另想辦法。」高務實也沒試圖掩蓋,很是直接地道:「待會兒守忠會給你另一份更加詳細的情報,裡頭還有一件很關鍵的事情,就是隨著日本戰亂平息,日本的武士太多這個問題已經到了豐臣秀吉沒法解決的地步。」
高務實深吸一口氣,道:「這個矛盾豐臣秀吉依靠原有的政治和經濟手段已經無法解決,如果不發動一場大戰來消耗,到時候那些武士就要起來反了他了。在這種情況下,他只能轉移矛盾,而戰爭的矛頭目前也只能對著朝鮮而去。
他現在一邊打造海軍,一邊儘量拉攏海貿同盟,前者是為了攻打朝鮮而做準備,後者是希望利用海貿同盟與他的利益關係在我大明朝廷為他說話……哼哼,他原先沒準還想連大明一起打呢,現在可能是被海貿同盟的海上力量震懾到了,因此降低了期許。」
然而曹恪依舊眉頭緊皺,甚至帶著勸說的語氣道:「可打朝鮮這事兒,朝廷怕是不能容忍吧?若是朝鮮被他打下,那可就和遼東接壤了。日本全國有五十萬武士,這對遼東而言威脅也太大了!」
高務實瞥了他一眼,道:「這我自然知道,所以我才要將日本的硝石來源全部控制在手,才要用南疆的低價大米衝垮日本的本土大米產、銷體系。你以為我只是為了賺錢?哪有這麼簡單。」
他微微眯起眼睛,道:「日本的硝石被我控制,他在戰場上能有多少戰鬥力就在我的掌握之中;日本的大米產銷體系被南疆低價大米衝垮,就會形成依賴。
如此,等到我大明要動他之時,我只需斷了他的硝石,他在朝鮮的軍隊就失去了攻堅能力;我只需斷了他的大米補給,日本的五十萬武士就要生亂(普通人啥都吃,而武士一般只吃大米)。至於是前線生亂還是後方生亂,對我而言倒是無所謂的……」
「可他不是在名護屋建立了大型倉庫麼?」曹恪仍然有些擔心。
高務實聞言不覺莞爾,施施然道:「可是名護屋是一座濱海之城,在我艦炮射程範圍之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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