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伐元(卅四)互算(2/2)
不過,布延台吉卻很振奮於昨日收到的消息,今天一大早就連續找到昨夜派出去的哨探了解夜間的軍情變化,然後匆匆找到布日哈圖商討對策。
布延台吉興奮地道:「高日新昨晚縮小了探馬布放距離,看起來是對昨日探馬戰的結果心存畏懼,不敢再讓夜不收遭受更嚴重的損失了。」
「是嗎?」布日哈圖有一搭沒一搭地回了一句。
「當然是。」布延台吉立刻道:「明軍夜不收人數很少,比咱們的白纓親衛還少了許多,若是每次都打成這樣,等他到達歸化城下,他手裡的夜不收還能剩下幾個?」
布日哈圖「哦」了一聲,問道:「今天的消息有什麼新情況嗎?」
「那還沒有——嚯,哪能那麼快呀,咱們相距還有近兩百里遠呢。」布延台吉連連擺手。
布日哈圖微微挑眉:「兩百里,如果雙方相向而行,今晚甚至就能碰頭了。」
「你要這麼說,那倒也沒錯。不過最新的消息也只有一個:他們今天拔營的時間挺早,天還蒙蒙亮就吃完了早飯,然後立刻開拔了。」布延台吉說著稍稍一頓,又補充了一句:「嗯……探馬根據一些細節判斷,說明軍今天可能比平時快了一點,看起來似乎很著急。」
布日哈圖想了想,問道:「黃台吉,若你是高日新,此刻有什麼情況值得你一路不斷提速?」
「啊?」布延台吉沒料到他會這樣問自己,想了想才道:「那想來只有兩個可能,一是歸化城的情況急劇惡化,我覺得我若不能再快一點,沒準歸化就要丟了;二是前方有一個很好的機會,我趕過去或許能打出一場大勝!」
布日哈圖口中不置可否,但卻微微點頭,又問道:「你覺得高日新今日繼續提速行軍,最有可能是哪種情況?」
「這個嘛……我想想。」布延台吉一邊策馬而行,一邊稍稍思索了一番,這才說道:「執政這話不好回答啊,我覺得兩種可能都有。」
「是麼,何以見得?」布日哈圖反問道。
布延台吉笑道:「這有何難?第一種可能一直都是存在的,但高日新現在應該還沒法得到歸化城的具體情況,但越是得不到消息,通常就會越緊張,此乃人之常情,高日新也不會例外。
第二種可能,那想必就是昨日之戰讓高日新有了某種錯覺,他可能認為在他面前的是大汗本人,而他想必也認為大汗不可能從歸化城外撤兵,因此自己面前雖然是大汗親臨,但絕對不會帶上全部軍力。」
他說到此處,嘆了口氣,又搖搖頭,似乎要將某種念頭驅趕走,然後才接著道:「高日新以往與我蒙古對陣尚未有過敗績,這也許加重了他的自負。
或許他認為他手頭的兵力已經足以當面擊敗大汗的部分兵力,因此放心大膽地向前突進,希望拿下此功,為自己的戰功簿再添一筆新彩。」
布日哈圖問道:「那為何要提速?」
「想是因為……他怕『大汗』避戰而走?」
布日哈圖這次沒有立刻作答,甚至也沒再次反問什麼,而是仔細思量了一番,才道:「黃台吉的推測,我也認為是很有道理的。」
布延台吉心中一喜,差點笑出聲來。誰知道布日哈圖卻仍然一臉肅然,接著又開了口:「但我總覺得這其中還有一些難以解釋之處,希望黃台吉有所提防。」
布延台吉的笑聲被卡在喉嚨里沒發出來,最後變成了一聲用力的乾咳。他想了想,皺眉問道:「什麼地方難以理解了?」
「君子不立危牆之下,這個道理高日新一定懂,而且過去也一直是這樣做的。」布日哈圖同樣皺著眉頭,斟酌著道:「況且以我對高日新的研究來看,此人雖然好大喜功,但那是在大格局上的好大喜功,實際上他做事一直非常有分寸,而且其本人似乎並不在乎具體的軍功——這一點尤其請黃台吉注意。」
「這話怎麼這麼矛盾呢?」布延台吉耐住性子問道:「又是好大喜功,又是不在乎具體軍功,這高日新莫非腦子有病?」
「恰恰相反,這正是高日新高明之處。」布日哈圖一臉正色,嚴肅地道:「好大喜功指的是他一貫喜歡布局,布大局,布謀國之局。
不在乎具體軍功,則因為他是文臣而非武將。某一場戰鬥的勝負對他而言根本無關緊要,只要最終戰略得以成功實現,那麼所有的大小戰功都一定少不了他的那一份——而且必然是最重的一份。」
「那執政你的意思是……」布延台吉覺得布日哈圖話裡有話,但他又還沒有學會如乃父圖們汗那樣徹底相信和倚靠布日哈圖,因此只能這樣讓布日哈圖主動解釋。
「我的意思是,高日新若有任何與此前不同的行動,其出發點一定是在戰略層面,而絕非在具體的戰事層面。」
布日哈圖微微眯起眼睛:「他這番縮小探查範圍和行軍提速,雖然目前我還看不清他的最終意圖何在,但有一點我是可以肯定的:他的所謂急迫,只是他希望我們認為他很急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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