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伐元(十五)加把火(2/2)
高務若恍然大悟,連連點頭,最後問道:「那江南財閥的目的就只是為了切斷漕運,自己拿下海運輸糧這一買賣?」
「這是最直接的目的,但並不完全。」高務實微微搖頭,沉吟著道:「我覺得江南財閥……或許在與京華對抗這件事上已經不如過去那般堅定,此舉在某種程度上是對我的一種試探。」
「試探大兄?」高務若愕然道:「他們想試探什麼?」
高務實道:「從淺層次來講,自然是試探我能否允許他們在海運上多分一杯羹。而從深層次來講,則或許是試探我有無將他們吞併之意。」
高務若一時還沒反應過來,旁邊曹恪卻「啊」了一聲,詫異道:「他們居然開始考慮投降了?這不應該啊,他們可是心學派的金主,心學派如今可是掌握著首輔之位的,他們何至於想著投降?」
曹恪到底是跟隨高務實時間更久,陪高務實去過廣西的首席大弟子,反應的確比較快。不過他這話說得還是有些誇張了,高務實倒沒覺得江南財閥這麼做就一定是「考慮投降」,人家沒準只是考慮和自己簽個「互不侵犯條約」呢。
至於他們為什麼會這麼做,曹恪不理解其中的道理,高務實卻覺得很簡單。
畢竟是江南財閥嘛,財閥的本質是什麼?無非就是資本。資本只在乎利益,任何其他的事物只要和利益相衝突,在資本眼裡就都是可以棄如敝履的。禮義廉恥是如此,盟友打手自然也是如此。
《是,大臣》里有兩句經典對白:「我想有顆清白的良心。」「你幾時有了這種奢侈的想法?」——用在資本身上實稱完美。
江南財閥撐著心學派和高務實鬥了這麼多年,雖然雙方好幾次差點撕破臉,但最終還是因為申時行與高務實二人都有著典型的政客屬性,總算維持住了「斗而不破」的體面。
然而,他們在政治層面鬥成什麼樣其實並非江南財閥真正關心的,江南財閥真正關心的只有他們自己的利益。這麼多年下來,京華的實力越來越強,而江南的商稅徵收最終也還是一點一點被推動起來了。
眼見得心學派鬥來鬥去依然保護不了自己的利益,作為幕後金主的江南財閥當然只能另尋他途。
既然消滅不了對手,那就試試看能不能談判唄。別說江南財閥了,就算後世那些整天自詡紳士的資本國家,誰又不是這副德行?
正因如此,舒應龍與江南財閥雖然不知道是如何走到一起去的,不過那並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們雖然聯合了,但卻各懷鬼胎。
高務實嘲笑心學派的「團結」,便是因為如今申、王與舒應龍及江南財閥三者之間看似一體,實則各有各的小算盤,簡直比實學派內部分裂得更厲害。
實學派內部雖然分作兩派,但高務實這一派顯然實力更強。欠缺的部分主要是高務實本人因為年齡和資歷原因而未能入閣,從而造成了政治上的雙核心。而只要伐元之戰凱旋,高務實便足以取得名義,迫使許國一派接受他的領導。
本質上來說,實學派雖然分成了所謂的「激進派」與「保守派」,但二者政治目標基本上還是一致的,所爭奪的無非領導權。只要一方在政治上明確占據優勢,另一方就算服軟也沒什麼大不了。
心學派現在反而複雜了,中樞高層與地方大員利益不一致,朝臣與他們身後的金主利益也不一致,看起來只要有人稍微加把火,他們內部鬧掰就是一件很值得期許的事。
「加把火」這種事,一向急人所難的高務實自然是當仁不讓的。
「皇上把平定漕軍南京暴動之事交給了魏國公,此事我是要支持的。」高務實吩咐道:「讓京華南直隸方面行動起來,力所能及地為魏國公提供便利。
同時還要讓他們想辦法放出傳言,就說我正在考慮在下一步改革中將漕軍改成一個與『京營生產建設兵團』類似的機構——大致上就是我方才所說漕軍自負盈虧,面向商業貨運來發展之類。」
曹恪作為商貿秘書,立刻記下了高務實的話。情報秘書高杞更不待言,將高務實的一字一句都默默記在心裡。
不過若僅止於此,這把火加得顯然不夠,高務實還必須有其他舉動。
他先朝曹恪吩咐道:「代我草擬一封奏疏,就說京師糧草足夠,南京之事並不影響伐元,請皇上不必憂心。」然後頓了一頓,又轉頭對高杞道:「給劉秘書長通報一下今日的情況,請她安排京華南直隸方面……不,安排寧波的吳遜代表我去和江南財閥商議一樁買賣。
就說除了漕運目前掌握的那些漕糧輸送額度都交給他們運營之外,我還打算大幅提高從南疆向日本運糧售賣的額度。這些大米的運輸都可以交給他們,我京華願出運費。」
曹恪和高杞都先應了,然後曹恪才又問道:「老師,對日本大量售賣南疆大米這件事,會不會導致豐臣家囤積糧食作為……」
「無妨,這正是我的目的,照辦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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