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歷史軍事 > 大明元輔 > 第281章 朝歸倭附(卌七)堺港有明軍

第281章 朝歸倭附(卌七)堺港有明軍(2/2)

目錄

「可我們一旦貿然將此事提出,則對方的人便可以說太閤既已然歸天,並且將一切政務委託給了左府……一旦我們駁不倒他,反倒於我們不利,恐怕會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所以,必須另想辦法。」

利家死死盯住三成的眼睛,如「槍之又左」年輕時的槍尖一樣鋒利:「自幼追隨太閤的那些武將故意要和家康聯姻,其原因究竟是什麼?我看,這更值得我們仔細思量啊。」

「殿下難道認為,他們主動接近左府,是出於對三成的反感?」

「若真是這樣,你欲如何應對?」忠厚長者前田利家最近居然也學會挖苦人了:「但說到底,我們只是猜測,或許他們是想通過接近左府,來謀求幼主安泰呢。」

「哦?」

「或許他們認為,對於豐臣氏,你比左府更危險,你的存在更讓他們不敢疏忽大意。」

聽了這話,三成的臉一下子就漲紅了,他勐抬起頭,死死盯住利家。他萬萬沒想到,如此辛辣的諷刺居然出自素來溫厚的前田大納言之口。

「我還聽說,無論是小西行長,還是加藤、淺野,都在相互指責對方在朝鮮戰場的不當之舉。若這樣下去,更令人意外的事恐怕會接二連三發生。故我認為,此事一定要慎重處理才是。」

利家剛說到這裡,三成的肩膀忽然勐烈顫動起來,他竟然哭了。

「難道……大納言也認為三成……是那樣的人?」

利家閉了口。以他看人的經驗,三成這一哭似乎不是作偽,但事已至此,也找不出安慰三成的話,只能等待對方自行平靜下來。

「這太令三成意外了。豐臣氏第一,幼主為重,這始終是三成的想法,除此之外,決無任何私心雜念,可沒想到結果竟會這樣……」

三成看起來滿肚子委屈,利家也不是不能理解他的心思。但為何太閤帳前的那些老將都如此反感?利家覺得有必要藉此讓他反思一下。

武將們喜歡剛直、單純、乾脆之人。如果單刀直人,敞開心扉與他們交流,他們自然會和你接近。可三成的做法歷來相反,他對豪放不羈的作風總有些牴觸。這在武將們眼中,三成就完全是狐假虎威、仗勢欺人之徒,平時仰仗權勢,一直阻止武將們接近太閤……

利家心裡非常清楚:雙方在互相忌妒。他們之間的爭鬥,導致關白秀次的慘劇,如今又讓小西和加藤爭得不可開交。本來,加藤清正和小西行長領地相鄰,最是容易產生摩擦。小西行長支持淀夫人,加藤清正則擁戴北政所,加上世間的種種偏見和臆測,他們之間就更不睦了。

待三成的情緒逐漸平息一些,利家方才緩緩道:「治部殿下,我想天下無人懷疑你的誠意。你一心只想著太閤對你的恩惠,只為幼主的前途和未來著想,可是……武將們對你還是十分反感。你想一想,原因會不會在別處?」

「三成實有許多失當之處。」

「你知道就最好不過了。你當然也在為豐臣氏擔心,可你也要相信,眾武將們對幼主的忠誠之心也並不遜於你,他們忠於太閤,自然也忠於幼主。所以你要想想,自己平時的做法是否有些過分?比如,是否太獨斷專行了。」

「殿下實令我深感意外。」三成肩膀又勐烈顫抖起來,一副強忍著情緒的模樣道:「三成今日是來向大納吉控訴左府的不檢點,是來誠摯聽取大納言的意見。為了豐臣氏,三成對任何有損豐臣氏前途之舉,都不會坐視不管。可殿下卻一味斥責三成……看來,三成確是行事不端啊。」

這話顯然有說氣話的意味,前田利家微微搖頭:「治部殿下,看來,你對我剛才的話根本不屑一顧。」

「大納言誤會了。」

「我閒言少敘,直接說我的意見。不知你想過沒有,你剛才提到的那些人,除了尹達之外,其他可都是你從小就相知的玩伴,甚至好友啊。」

「因此三成才既著急又委屈。」

「你先莫要急。你為何就不能平心靜氣,詢問你那些昔日好友的看法?如果他們從一開始就發現了你的過失而沒有指出,那麼作為朋友,便是不夠義氣。我利家不喜歡你的原因,或許亦在於此。」利家的聲音聽起來雖然十分平和,可語氣卻比秋霜還要冷酷。

三成目齜欲裂,使勁瞪著利家。他原本打算先激怒利家,再一起譴責家康的不是,藉機讓利家出面調解他與加藤之間愈來愈緊張的關係。可是他卻萬萬沒有想到,利家竟然會如此直率、如此嚴厲地批駁自己。

利家不屬於任何一派,他總是保持中立,這一點三成再清楚不過了,如果一定要說利家屬於哪一派,那他就是「太閤派」。

因此,若自己依舊堅持把家康作為敵人,則有能力鞏固和團結豐臣氏的只有一人,便是眼前的前田利家。然而利家今日的這一番話,無異把三成打入了絕望的深淵。

「你明白了?」利家又道:「現在還不到由我來責問左府是否檢點的時候。當前你要做的,是先確認傳聞是否屬實。你要以禮相待、誠心誠意地問他們,確定之後再想對策,這才是為人處事之正途。你若真心為豐臣氏著想,就該盡心盡力、有條不紊地行事。」

一番話,說得三成嘴唇直打哆嗦,一時竟連話都說不出來。他確實犯了錯,照他的打算,必先把利家鼓動起來,再悄悄責問尹達、譴責福島、申斥蜂須賀……若把這樣的真實想法都抖出來,前田大納言的臉色恐怕會比現在更難看,也會更為嚴厲地斥責他。

可是,三成絕不能如此輕易就認輸。撤兵引起眾將反目,小西、加藤互相指責,各方都想趁機一決高下。此前他一直堅信忠於太閤、忠於自己的島津氏,最近也似乎搖擺不定起來了……

究竟是裝作服從利家的樣子回去呢,還是索性以大道說服利家?如採取前一種做法,利家必會讓他先把尹達擱置一邊,將福島、蜂須賀、加藤等人秘密召來,摸透情況再說。然而眾將必會向三成大發怨氣,事態反而會進一步惡化。

三成被利家一番義正詞嚴趕得無路可走,終於作出了決斷。

「殿下所言句句在理。可是……不知三成是否未把話說清楚,總認為殿下的判斷有失偏頗。」一旦作出決斷,石田三成便成了一個令人驚嘆的雄辯之士。

「哦?」

「巴結左府的那些人想說什麼,三成十分清楚。」三成裝出一副委屈的樣子,回擊道:「三成決不認為,那些自幼追隨太閤的武將們的忠心會遜於我。今日三成只是想告訴殿下,左府出手太狡猾、太刁鑽了。」

一旦開口,三成就不再猶豫。此時是雙方自信與辯才的比拼,究竟會是三成以自信取勝,還是利家以成熟老練占得上風?

「尹達政宗還裝出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實際上,我早已請界港的今井宗薰去傳過話,只是結果如何,目前就尚不清楚了。」

「你已去責問過了?」

「當然是暗中行事,沒有打探清楚就……三成是怕這話傳到大納言耳內,又會責備我考慮不周。不過殿下有一點猜測似乎很對,福島正則就說了,婚姻之事不是左府提出的,而是他們為了幼主秀賴,主動提出來的。」

「呵,那蜂須賀怎麼說?」

「蜂須賀說,至鎮年輕,唯左府之命是從,他也無力反對,只好答應云云。三成愈是責問,他們的辯解愈是眾說紛紜,最後聽得人完全不得要領。

當然,這都是左府在背後教唆。但若我們對此放任不管,豐臣氏的法令就會變成廢紙一張。故三成以為,這是老謀深算的左府早就下出的一手棋,想為他的將來鋪路。如今耿直的諸將已經中了他的奸計。現在再問,恐怕為時已晚。」

利家搖頭嘆道:「你連這一步都走過了?」

「三成難道眼睜睜看他們把生米煮成熟飯?大納言,三成求您了,三成也自覺此事做得十分不妥。可是,一旦縱容左府恣意妄行,後果實在難以預料。大納言,求您無論如何要幫三成一把啊!殿下若擔心三成與武將們的關係,日後……」

三成激動地說著,恭恭敬敬伏在地上:「三成的意思,並不是要大納言立刻去責問左府。此事諸奉行與大老也都知道,所以才請大納言出個主意。否則,天下大名就會全被左府操縱,隨時都可能發生無法收拾的內亂。

大納言殿下,三成覺得,只有大納言才是從心底里擁護幼主的自己人,所以,儘管明知違背殿下意願,可還是固執地請求殿下……」

利家滿臉苦澀沉默著,三成的雄辯讓他無言以對。

「阿松,湯藥……」閉著眼沉思了半天,利家求救似的咳嗽著,傳喊起夫人。若硬把三成打發走,還不知這人會做出什麼事來呢……年輕時的利家也曾是個誰都不肯相讓的頑固之徒。可面對如此執著的三成,他卻一籌莫展。

利家端著湯藥,還在思忖。眼下絕不允許任何亂事發生。正如阿松夫人之前打的比方,如今的局面就好像刀尖上頂著一枚雞蛋,只要一旦決策稍有失誤,鬧出個風吹草動,豐臣氏的基業就會動搖,甚至自行崩潰。

幼主秀賴懵懂年幼,北政所也好、淀夫人也罷,她們再怎麼剛強,畢竟都是些女流之輩,現在豐臣家中能頂事的,還真就只有他前田大納言這個病懨懨的老頭子了。

「哦,你已打探到這一步了?」利家手裡端著湯藥,嘆了口氣:「那我自是不能不管。」

三成臉上浮現出喜色:「大納言答應三成了?」

「我是為了豐臣氏,為了幼主。」利家飛快地看了夫人一眼,繼續道:「但在幼主搬到大坂之前,絕不可把事情弄糟。」

「那如何是好?」

「必須好生思量。萬一由此在伏見引起騷亂,幼主怎麼辦?所以,必須在正月里早早把幼主移往大坂,然後再處理此事。」

「殿下明鑑……」三成立刻就要開口說些什麼。

「當然,搬遷時要不露聲色地請左府隨行,待我們守好了大坂,再與之談判。」說完,利家輕輕閉上眼。

三成欲言又止。利家並未答應立刻前去責問家康,足見他現在十分不滿。可三成也知道不能再惹惱利家了,畢竟利家的話合情合理,而且異常穩重,幾乎可以說是萬無一失的舉措。

三成能夠猜到利家打算怎麼做:首先讓秀賴公子搬進大坂城,然後利家定會下令利長調集相當兵力駐進大坂,就近保護秀賴,否則如果沒有實力做基礎,家康根本不屑一顧。

「那麼在此之前……」三成剛一開口,誰料利家又咳了一聲,道:「此事不可泄露。一旦左府起疑,不願去大坂,那就大事不妙了。因此對於此事,你一定要全力以赴,萬萬不能失誤半分。」

「三成明白。」

「那麼,就恕我失禮了……侍醫馬上要來問診。」其實,此時的利家連起身都已相當痛苦。下午愈發寒氣逼人,北風刺骨,彷佛要下雪了。

「殿下在病中,三成叨擾您這麼久,實在過意不去。」說這句話的時候,三成的臉色看起來倒是很真誠。

「為了幼主,還請治部多多忍讓。」

「三成明白。也請殿下珍重貴體。」三成恭恭敬敬施了一禮,一旁的阿松夫人心領神會,立刻讓在外間伺候的不破大學代勞送客。

等三成一走,她則轉到利家身後,嘆氣道:「您不覺得辛苦嗎?」

利家無語,他在想往大坂調兵一事。他心裡生了一個硬結,這個硬結與疼痛一起,讓他呼吸困難……

「調兵的事不好辦啊。」利家強忍著不適,說道:「若是調多了,肯定會刺激左府,而左府既然受太閤遺命代行政務,他就有權調兵去來京都與伏見,到時候就變成了我與左府比著在近畿屯駐大軍。

可是,調少了又沒用。左府不僅有權在京都駐軍,以保證政務處理順利,而且大和大納言當年在紀尹、大和兩國的將近七十萬石領地,現在實際上大半都被左府代掌。

偏偏三成又控制著臨近的和泉一國,左府若以三成對他充滿惡意為由從江戶調兵來鎮守紀尹、大和,我再調兵到離他們兩個不遠的大坂,他會不會認為我也在針對他?

可是阿松你看,大坂在西,京都在東,紀尹、大和在南,三地相距僅僅百里。若是我調來大坂的兵力太少,萬一……我說萬一,左府要是真用武力說話,那大坂就要被東、南兩面夾擊。

然而,左府手中有紀尹、大和近七十萬石,可以就近足食足餉,我卻要從五百里外的加賀調運錢糧。要我說這仗不必開打,豐臣、前田就先輸了一半……難辦啊。三成看似精明,卻似乎根本沒有從這方面去想清楚,哪來的勝算?」

阿松夫人也嘆了口氣,但似乎還嫌利家不夠煩惱,又補充道:「殿下是不是還忘了一股力量沒有算進來?」

利家愣了一愣,詫異道:「是麼?」

「界港——當初太閤殿下要同關東和九州爭一口氣,派大和大納言與北洋海貿同盟商議,在界港建設一座日本最雄偉的『水晶樓』。結果談下來的條件是,北洋海貿同盟在那裡可以駐軍,就是不知道他們現在究竟在界港派駐了多少兵力。」

前田利家頓時臉色大變:竟然忘了界港有「明軍」!

----------

感謝書友「閆雲鶴」、「Tutte」、「malyvu」、「單騎照碧心」的月票支持,謝謝!

2,因為明天我有事情會非常忙,而今天恰恰有空,所以合二為一,把明天的內容在這一章里提前更了,因此是8K。

目錄
返回頂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