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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1章 朝歸倭附(卅五)甲斐姬眼中的高務實(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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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雪初霽,寒風依舊。金海經略行轅高務實地所在衙署的書房之中,上好的木炭燃在鎏金的四爪龍紋銅爐之中。四爪龍紋在朝鮮並不常見,因為禮制關係,這銅爐顯然是御用的,只有朝鮮王李昖可以使用。

沒錯,高務實書房的許多東西都是李昖親自下達王令,從漢陽運來專供高務實一人享用的,而高務實也沒有拒絕,只是吩咐隨行秘書代他寫了一道正式文書感謝朝鮮王。

「如此看來,相比德川家康而言,石田三成的確是目光太過短淺了。」高務實半躺在一張狐嗉躺椅上,閉目說道:「不過,德川家康的舉動倒也未出我預料之外。只是,他覺得日本還有一線機會,這卻是有些一廂情願了。」

甲斐姬此時絕無坐鎮一方的女將模樣,而是一位穿著明制服飾的大和撫子。她俯身在高務實的身側,乖乖巧巧地為他捶著小腿,手上力度拿捏得極好,以至於高務實說話都不想睜眼。

「老爺算無遺策,左府雖然也堪稱精明,但到底也不可能是老爺的對手。」甲斐姬回答道。

高務實人沒動,只是稍微抬手左右搖動了一下,道:「這倒不是用計之高低的問題,而是家康手中的的籌碼遠不及我,無論他再如何殫精竭慮,最後也敵不過我隨隨便便的安排,甚至有可能我連他究竟有什麼謀劃都不去管,只要一力破十會即可。」

「呀……」甲斐姬愣了一愣,但似乎很快想明白了其中道理,點頭道:「原來如此,老爺說得極是。當前這個局面,讓妾身想起太閤還是關白之時所發動的小田原征伐。

在關白大軍逼近之時,後北條家其實也想了很多辦法來應對,可是最終卻發現根本一點用處都沒有。只要關白不撤兵,無論小田原城再如何堅不可摧,後北條家的敗亡也只是時間問題,或早或晚罷了。」

「你有這般見識,說明這幾年甚有進益。這便是我此前說過的:用計於勢,勿限於事。」高務實道:「《孫子兵法·勢篇》怎麼說的,還記得麼?」

「是,妾身記得。」甲斐姬連忙答道:「善戰者,求之於勢,不責於人,故能擇人而任勢。任勢者,其戰人也,如轉木石。木石之性,安則靜,危則動,方則止,圓則行。故善戰人之勢,如轉圓石於千仞之山者,勢也……」

「理解其中的意思嗎?」高務實又問。

甲斐姬答道:「是說高明的將領總是從自己造『勢』中去追求勝利,而不苛求部下以苦戰取勝。因而,他能恰當地選擇人材巧妙地任用『勢』。

善於任用『勢』的人,他指揮軍隊作戰就像轉動木、石一樣。木、石的稟性,置於平地則靜止,置於高峭之地則滑動;方形靜止,圓形滾動。善於指揮作戰的將領所造成的態勢,就像從千仞之高的山上滾下圓石一樣。這便是兵法上的『勢』。」

高務實雖然仍閉著眼,但臉上已經露出笑容,用讚許地口吻道:「不錯,書讀得不錯。」

「老爺過獎了。」甲斐姬暗暗鬆了口氣,自從她進入高府以來,一直都對高務實有一種特殊的敬畏,這種敬畏並非只出於身份地位或者權勢大小,當然更不是出於個人武力,而更多的是出於對智慧的敬畏。

經過這些年的了解,甲斐姬當然知道高務實對身邊人其實頗為關愛照顧,但這絲毫也不影響她對高務實的評價。

他是一個幾乎完全由理性組成的人,感性對他而言只是尋常時的調劑,一旦涉及正事,他就會變得毫無個人情感,每一個決定都極其冷靜,絲毫不會摻雜任何情緒。

正是如此,他的決定往往從極高極大處著眼,猶如天上的神祇俾睨世人,有一種「太上忘情」般的冷漠。

這種體會,最早是因為她在南寧侯府的一次見聞。那一次,正巧夫人從定南回京與老爺相會,剛來了沒幾天,南疆那邊卻送來了一樁桉子,說是無法定奪,請老爺、夫人裁決。

此事說起來也不算很複雜,乃是發生在金邊警備軍第二鎮轄區一處叫做貢布的地方。彼時當地某個村落疑似發生了某種不知名的瘟疫,連畢業於京華工匠學堂醫學系的軍中醫師都不明所以,也無法醫治。

當地衙門和駐軍深感棘手,因為就在貢布西面數十里外的一處半島海角位置正在建設一座港口新城,倘若貢布這處村落的瘟疫蔓延開來,後果不堪設想。

然而,究竟是不是瘟疫,由於此症從無記載,醫師也不敢斷言,由此便有了爭議。一些人主張立刻上報,請從醫學系派人來聯合會診再做決定;另一些人認為事關重大,必須先撲滅瘟疫再論其餘。

就在雙方爭執不下時,當地駐軍指揮官、金邊警備軍第二鎮第二協第三標標統高樂山直接帶兵包圍了該村。高樂山以火槍兵拉網封鎖,然後發射火箭將全村焚燒一空。此次事件之中,村中老幼二百七十三口無一倖免,全部燒成了焦炭。

事情發生後,文武雙方產生了極大的分歧。文官方面因為要直面治理問題,受到當地很大的壓力,對於警備軍如此塗炭生靈憤慨萬分,堅持要高樂山為此次屠殺負責。

武將方面擺出警備軍一貫的冷傲,金邊警備軍司令和第二鎮統制均對顧問團(京華靠顧問團間接控制當地)的質問不做解釋。

二人都堅持說警備軍只接受老爺的命令,或者夫人代行老爺權力所下達的指示,故如果要警備軍懲罰高樂山,請出示老爺或者夫人的手令,否則休要呱噪。

當時甲斐姬聽到這一消息的時候,作為一個曾經執掌一城軍務的女將,她也將自己代入其中思索,覺得這件事的確很棘手。

日本其實自從武家體制建立以來(即幕府體制),地方大名都是軍政一起管的,所以甲斐姬對此並不陌生。

從地方治理而言,顧問團的憤怒完全可以理解。畢竟這病症到底是不是瘟疫根本就還沒弄明白,你這二話不說就殺了全村快三百口人怎麼說得過去?我們顧問團不要向當地民眾交代嗎?我們做了那麼多工作,現在被你這麼一搞,沒準就全打了水漂,我們不該憤慨嗎,不該找軍方要個交代嗎?

但問題是軍方的做法也很難說就錯了。是不是瘟疫雖然不好定論,但畢竟全村出現症狀者已經超過三分之二,可見此病傳染力很強,即便不是瘟疫,一旦蔓延開來恐怕也大事不妙。

再加上西面不遠處的那座海港城市正在建設當中,根據京華的規劃,那裡將是柬埔寨王國日後的第一大港口,屬於絕對的重點工程,集中了大量的人力物力,萬萬不容有失。軍方斷然處置,至少也是維護了工程建設的安全。

相比那個小村的兩百七十多人,這個工程集中的人力至少是十萬規模,雙方完全不可同日而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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