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 朝歸倭附(卌四)議加征(2/2)
此外,大明當時還多次裁併稅務機構。為了防止稅課官吏的侵漁,又規定在徵收商稅之地設置店歷(即登記冊),登記客商姓名、人數、行止日期等內容,以備核查;同時明示徵收商稅的貨物名稱,凡未標明需要納稅的貨物,通通都免稅。
不過,大明也有新增的商稅稅目,其中主要有這幾樣:市肆門攤鈔,鈔關稅,工關稅,契稅。至於海關稅,這一名目是隆慶開海之後才有的,始於高拱,定於高務實。這裡只介紹高務實此次臨時提高的三項,工關稅和契稅暫時不提。
所謂市肆門攤鈔,就是方才梁夢龍口中的「門攤稅」,也就是對城鄉市肆、店鋪依據其營業額所征的稅,在大明也稱之為「占籍錢」。
這筆稅的具體徵收方法,是先由「各處買賣之家」按月向當地的「都稅宣課司」或「稅課司局」繳納,然後官府再「給予由帖執照,每月一次點視查考,如違期不納,及隱瞞不報者,一律治罪,仍罰鈔一千貫」。
因此,這也就是定額稅,但其稅率則並不固定,常因時、因地不同而有增減,一般是「量其貨之所值而為之徵」,亦常因店肆的性質和所售賣的貨物不同而不同。
高務實之所以會選擇臨時提高江南五省的門攤稅,正是因為這一稅目本就有稅率多變的「傳統」。他這麼做,只要提高的稅率比例並不是特別高,民間是不會有很大反響的。
所謂鈔關稅,則為宣德四年(公元1429年)新增商稅稅目之一。當時,朝廷在沿江和沿運河要地設徵稅關卡,對「舟船受僱裝載者,計所載料多寡、路近遠納鈔。」所征之鈔或銀,稱鈔關稅。
設鈔關稅的目的,其實在於通行鈔法。鈔關稅初行時,只對受僱裝貨的過往船隻徵稅,稅額按船的梁頭座數和船身長度計算,這種稅於是稱「船料」或「船鈔」。船鈔稅一般不稅貨,只稅船。
之所以這次高務實會提高鈔關稅,主要是因為水運貿易相較於陸運貿易成本更低,利潤相對就較高,稍微提高一個「百三」,承受的壓力並不大。
另外還有一點小算盤,就是高務實希望通過這種小額徵收,提高明聯儲的小額銀票流通範圍和流通量,這對於紙幣的全面鋪開是有幫助的。
紙幣這種東西的信譽其實有一種「路徑依賴」,就是說你用得越多就會越習慣。後世米帝在推翻布雷頓森林體系而石油美元體系尚未完全建立之時,美元的全球貨幣占比也沒有大幅下跌,靠的就是此前幾十年讓人用習慣了,形成了路徑依賴。
高務實現在也是想玩這套把戲,讓人在潛移默化中習慣紙幣,等時間久了,發現這明聯儲的小額銀票幣值一貫堅挺,也就不會再考慮它的錨定物(黃金、白銀儲備)到底有多少,反正能花就行嘛。
最後就是海關稅。這個稅種最早是高拱搞出來的(本書卷一有述),一開始分為進港和出港兩類,多年後高務實在大戶部改革時將之規範化,明確定義為海關稅(前文也有述)。
由於海貿利潤極高,而且海船往往遠大於內河船隻,因此海關稅哪怕按照單筆來看,那也遠超鈔關稅。換句話說,能跑海貿的船主即便只有一艘船的家當,也一定是一地富商。
既然是富商,海貿利潤又高,加征「百三」稅率顯然不是問題。
不過嘛,其實沉一貫之所以跳出來反對,其實還真就不是為了門攤稅和鈔關稅,他就是因為海關稅來鳴不平的。
先前那些說法不過是沉一貫不方便直言,拉墊背罷了,現在各種道理都被梁夢龍駁斥掉,他也只好把話挑明。
沉一貫稍稍沉默,終於道:「眾所周知,天下第一海商不是別人,正是南寧候本人。而天下第一海商聯盟,也正是北洋海貿同盟。可是,這次加征海關稅卻偏偏不加北地諸省,只加江南五省,請問這卻是何道理?」
他這一問,某種程度上來說非常致命,畢竟古語有云:不患寡而患不均。憑什麼我江南五省要加征海關稅,你江北諸省就可以逍遙法外一毛不拔,還有沒有王法了?
甚至,沉一貫這樣問了之後,連朱翊鈞似乎都覺得有些不對,微微蹙眉朝梁夢龍望去。
好在梁夢龍在這件事上是得到過高務實面授機宜的,因此表現得很鎮定,微微一笑道:「江北諸省,或者說北洋海貿同盟,其貿易地被限定於東洋,而東洋眼下正是戰區,貿易原本就大幅萎縮,豈有此時加征的道理?
而江南五省海商則不然,雖然也跑東洋線路,但大頭始終在南洋片區,南洋才是其利潤的主要來源。即便朝鮮、倭國都在戰爭之中,也不影響江南五省的南洋貿易,權衡之下,自然是可以加征的。」
這裡要補充一下,北洋海貿同盟出兵呂宋之後,後世菲律賓群島片區的貿易也被高務實劃給北洋海貿同盟。但是,呂宋在大明的習慣認知之中不屬於南洋而屬於東洋,故高務實教梁夢龍的這個解釋,其實某種程度上是鑽空子了。
好在沉一貫本人並不熟悉經商的相關問題,他只是代表江南海商鳴不平,現在被梁夢龍這樣一堵,一時就有些語塞。
朱翊鈞聽了半天,結果卻是高務實從實際情況考慮而做出的折中,不免對沉一貫和他背後的江南海商有些厭煩,忍不住擺手道:「好了好了,攏共也不過加了百三,而且又不是經制之法,等仗打完了自然會撤。」
沉一貫忍不住提醒道:「可是皇上,如果還要征伐倭國……」
「那又如何!」朱翊鈞有點脾氣上來的意思,語氣明顯加重,聲量也提高了:「最爾小國,彈丸之地,取之何難?朕看快則數月,慢則年余,事即可畢,江南自古繁華,連這點時間都等不得麼?」
沉一貫入閣時間不長,資歷不深、政績不彰,見面前這位武功極盛的大明中興之主已有發怒的跡象,心裡不由打了退堂鼓,忙躬身道:「微臣並無此意,只是略作拾遺之警……」
「朕知道了。」
沉一貫到底還是做過日講官的,朱翊鈞見他服軟,也就不多計較,擺手道:「此事暫不作變動,等日新回朝之後再議。」
「是,臣遵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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