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平倭(卌四)巨變(2/2)
這般窩囊死法,對倭寇造不成任何有意義的損傷,於我國家大局有何益處?不如早早撤出,與漢陽合兵,既能為保衛漢陽出力,也能保住將士性命,不必在此地枉死。」
副將跪地不起,抱住金鐘一大腿連聲勸道:「您雖為士卒們著想,只是末將擔心回到漢陽後,領相和都元帥不會聽您解釋啊!
將軍,李福南如今生死未卜,若是戰死沙場還能全家撫恤,若其單騎逃歸,也可能還念其血戰而從輕論罪。您此舉卻是未見敵寇、未得軍令而先行撤離,只怕無論如何難逃一死,請您務必謹慎,末將願快馬加鞭前往漢陽請令,必在倭寇到達全州前趕回來向軍門復命。」
金鐘一哪裡肯聽,他此刻只覺得多留一日都可能被倭寇圍困,遲早都是一個死,不如先撤離全州,然後看看能否想辦法聯絡朝廷之中的得力人士,來個花錢消災,因此大喊道:「倭寇近在咫尺,任你如何疾馳往返,也斷不可能趕在倭寇之前。為保全軍將士性命,現在就必須立刻撤出全州!
我之所慮正是大勢所趨,之後朝廷也必有軍令讓各地守軍撤回漢陽。至於領相和都元帥那裡,我自會向他們二位解釋,你不必多言,立刻傳令全軍,撤回漢陽!」
全州百姓聽說官軍將要撤回漢陽,紛紛阻攔勸諫,苦求官軍堅守全州。金鐘一大怒,怒斥這些百姓根本不識大局,不知兵法,於是乾脆傳令全城,如有不想死於日軍之手者便隨他撤往漢陽,官軍絕不會再堅守必將失陷的全州以便保存實力。
全州的官吏百姓為保身家性命,最終也只得緊急收拾行囊細軟,跟隨金鐘一撤出全州,一路由官軍護送撤往漢陽。
日軍左右兩路在分別攻克南原及黃石山後,果然同時向全州進發,十九日順利占領全州空城。兩路日軍於全州會合後,先立刻向豐臣秀吉傳報連環大捷,隨後定下軍計。
日軍由毛利秀元、加藤清正、黑田長政各領一軍共四萬人,太田一吉、竹中重利為監軍,北上攻取公州;長宗我部元親、鍋島直茂、吉川廣家、池田秀氏、中川秀成劃歸左路,負責肅清忠清道及全羅道北部。
這一次日軍捲土重來,同壬辰年一樣進展迅速,勢如破竹,而且比壬辰年表現得更為殘忍。日軍遵照豐臣秀吉及前田利家之令,每到一處必屠殺鄉民、割鼻代首作為打擊朝鮮義兵的兵源基礎,而工匠、儒生等則盡數收押,分批次押運回國。
全州軍議過後,僅僅數日之內,忠清道便大半為日軍所輕易占領,朝鮮王京漢陽所在的京畿道已岌岌可危。
南原、全州及全羅道、忠清道內各城的接連失守,使得朝鮮官軍的防禦部署幾乎完全宣告失敗。尤其是金鐘一不戰而撤出全州,等於將全羅道全部拱手讓於日軍,使得忠清道內各地紛紛獻降,連遲滯日軍攻勢都未能做到,這給朝鮮朝廷帶去的震撼不亞於地震。
不過,如果站在高務實的角度而言,這金鐘一的做法卻是妙不可言,它大大加速了朝鮮崩潰的進程,讓高務實的計劃得以加速。
不過此時高務實卻一時顧不上朝鮮這些事了,因為朝廷內部出現了巨大的動盪,隨之發生了內閣的劇烈變化。
事情的起因還得從當年漕軍騷亂說起。自戚繼光受勛成為海寧伯,率部分禁衛軍南下威壓之後,漕軍動亂迅速平息,數名首惡被嚴懲,而絕大多數人幾乎沒受波及,依舊繼續過去的漕軍生活。
然而看似平靜的局面之下卻有暗流涌動,東廠、錦衣衛派出得力人手,對於漕軍騷亂一事的起因進行了追根溯源的查證,終於在吳遜(吳兌之子,京華寧波港負責人)的協助下查出一樁大案。
該案的歷史背景要說起來那可真是說來話長,長話短說便是江南海商集團早和日本各路水軍有深深的勾結(註:前文曾較為詳細的說過明朝沿海海盜的來歷,其中真倭部分大部分就是所謂的日本「水軍」,即各路海盜,他們後來基本都被豐臣秀吉收編。),大明開海之後這些人也沒有完全和這些日本「水軍」切割,而是繼續想方設法做些見不得人的買賣。
鑑於京華兩洋艦隊迅速崛起,這些買賣早已從打家劫舍、騷擾沿海轉變成了相對單純的走私貿易。除了為避稅而走私各種正常貨物之外,生鐵、硝石乃至製造甲冑的鐵片、皮革等物,江南海商也照賣不誤。
到了後來,由於京華對國內向其採購火炮、火槍一視同仁,江南海商還從京華手中購買了數量不少的輕重火器,而這些火器則有相當部分又被他們走私給了日本——無論是豐臣秀吉還是各路大名,大多數都從他們手中買過這些武器。
此次日軍捲土重來,大多數水軍都裝備了或多或少的火炮,總體數量已經遠遠超過高務實從朱應楨處所了解的數量(即京師勛貴們此前偷賣的那部分),就是從江南海商處獲得。
除此之外,漕軍騷亂這件要查證的正事也同樣與他們脫不開干係,那日南京漕糧被劫案之所以出現了倭寇,便是由他們將之化整為零偷運至松江府,然後再想辦法給他們提供了船隻來作案的。
此事一出,由於事發鬆江,立刻牽連到了申時行和王錫爵。雖然證據顯示申時行本人似乎不知此事,但他家在松江的一處莊園偏偏成了窩藏倭寇的一個落腳點。王錫爵就更麻煩了,雖然看起來同樣沒有直接證據證明王錫爵指使了什麼,但後來提供給倭寇的船隻之中有一半都是出自他家的產業。
出了如此大事,申時行和王錫爵都是心如死灰,兩位閣老一日三上辭疏,數日之內兩人加起來上了二十一道辭疏,最終同時獲得硃批:「經年輔臣,治家不嚴,門風敗壞,朕憾惜甚痛,皆準所請,著傳馳遣歸。」
一日之內,心學派兩大巨頭同時落馬,如此動盪豈是兒戲?不過「逝者已矣」,此事更重要的卻是後續發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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