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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0章 知止(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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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申大學士府中二位相公商議應對高務實的同時,尚書高府之中的氣氛也頗不尋常。

說不尋常,在於府中氣氛兩極分化。

坐落於核心區域的日新樓一如往日般平和之極,甚至時不時傳來高淵稚嫩的嬉笑和哭鬧之聲,以及高務實的哈哈大笑。

而除了日新樓以外的部分,則是明哨暗樁密布,整個尚書高府之中如今光是武裝家丁就高達三百九十四人,這還不算內務部安排的暗哨。

前院花廳被黃芷汀三下五除二改造成了一個近乎前敵指揮所的存在,京師乃至整個河北平原的軍事布防圖都直接了當的掛在花廳牆上,而原先那裡掛著的名家墨寶、妙筆丹青卻早已被轉移去了日新樓里存放。

不僅是布防圖,各地鎮守將領的家世出身、所屬派系、能力評估、個人性格乃至其與高務實的歷史交往等等,黃芷汀都通通整理了一番,然後據此將各地守軍按照不同的危險級別做了不同顏色的標示。

與此同時,京華在這一範圍內的武裝力量、准武裝力量同樣被標示出來。另外,環渤海、黃海範圍內北洋艦隊剩餘駐泊編隊也被整合進了這幅地圖。

短短數日時間,黃芷汀在高陌手中內務部的配合下,已經制定出了一個她認為最為合理、十拿九穩的逃脫計劃——當然,這個計劃中要逃脫的主角不是她,而是她的夫君高務實。

這項計劃並非只有一條路、一個選擇。事實上,黃芷汀分別預估了多種危險,制定了高達七種為應對可能出現的變化而進行調整的分支計劃,光是最終逃脫出海的登船之地,都有天津、開平、萊州三處。

這間花廳本身也被列為禁地,高陌已經派出內務部最為精銳的小隊之一對其進行看守,並授權在危機時刻以火油灌澆,迅速引火燒毀,確保萬無一失,絕不可能泄密。

此刻天色已晚,黃芷汀懷揣著一幅炭筆所畫、縮小了很多倍的地圖出了花廳,回日新樓找到高務實。

她進門之時,高務實正在窗邊賞雪,身旁不遠的茶案上放著的……似乎是一小碗藥湯,正散發著濃郁的苦香味。

看見藥湯,黃芷汀明顯十分意外,甚至忘了正事,有些緊張地問道:「老爺病了?晚飯的時候不都還好好的嗎?」

高務實轉頭一笑,道:「你把這個當成藥汁了?哈哈哈,這不是藥,是一種飲品,南洋艦隊年前從阿拉伯人手裡弄到的,看來還沒來得及給你送一份。」

黃芷汀擔心高務實只是安慰她,將信將疑地走過去看了一眼,皺眉道:「雖然是有些香味,但妾身光是聞都能聞出苦味來,這是飲品?是和茶一樣的東西?」

「嗯,這東西叫咖啡,是……崑崙奴那邊的產物。也就是我畫的那幅地圖中,東部非洲的一種植物果實,經過烘乾研磨等手段製成的飲品。」

「苦的?」黃芷汀問道。

「本來是苦的,可茶也是苦的呀,而且咖啡是可以放糖喝的,這和品茶倒有區別。」高務實笑了笑:「不過你知道我很少吃糖,我這杯里沒有糖,你要是想試試,得讓她們另外給你準備一杯。」

黃芷汀搖了搖頭:「不用了,妾身現在可不敢這麼悠閒。」

高務實顯得有些無奈,道:「還在準備那個出逃方案?我都說了,我現在安全得很,皇上對我絕不會有半點殺意。他只是在理智和情感的矛盾中掙扎不出來,所以糾結到了最後,便想要試探一下,看看我到底會是怎樣的反應罷了。

在這種情況下,我只需要一言不發地把一些常人看來比較危險的權力和影響拱手讓渡出去,皇上對我不僅不會有什麼不滿,甚至還會在事後暗暗後悔,覺得自己做了一件很沒有明君氣度的蠢事,繼而對我產生內疚心理。」

黃芷汀道:「內疚又如何,這些權力一旦讓渡出去,老爺的影響力總會有所衰減,而他難道還能把這些權力又回頭再交給老爺?」

「他就算再交還給我,我也不會接的。」高務實端起那杯咖啡喝了一小口,笑道:「有時候啊,讓人家欠你的,比讓人家馬上還給你要聰明得多,也有利得多。當然,前提是這筆帳不至於太大,因為帳太大的話,就容易促使欠債者鋌而走險——債主死了,債務當然就一筆勾銷了。」

「老爺能夠肯定你對於這筆『債務』的大小判斷和皇帝對於這筆『債務』的大小判斷一定是一致的嗎?」黃芷汀嘆了口氣:「如果老爺覺得這事不大,但皇上卻覺得這事他心裡的一根刺,那怎麼辦?」

「以我對他的了解,他會想方設法在其他地方補償我。」高務實依舊微笑著:「只不過,這可能要等一段時間。」

「或許老爺是對的,但妾身不能如此坐視。」黃芷汀道:「多一手準備總不是壞事,哪怕現在不用,將來老爺地位再尊一些、名望再高一些,這樣的危機說不定還會再次出現……有備無患。」

「既然擔心的是將來,那麼現在的動作又何必如此之大呢?」

高務實溫和地道:「大學曰:『知止而後有定,定而後能靜,靜而後能安,安而後能慮,慮而後能得。』我此番放權,也可以看做是『止』。既已知止,便需定而靜之,靜之則自安。」

黃芷汀道:「安之以後,老爺有所得,於是反手一擊?」

高務實聽完卻沒有洋洋得意的意思,反而沉吟了一下,才略微苦笑著道:「芷汀,你所謂的反手一擊,想必是指我推動李文全晉爵一事吧?」

黃芷汀只是眨了眨眼,並未開口,但意思顯然是承認了。

高務實見狀,一臉無奈地搖了搖頭:「其實我若不曾扛著實學大旗,這所謂的反擊我是萬萬不會做出來的。

正如我方才所言,此刻我最佳的選擇就是立刻主動放權,並且絕不做其他任何動作,也不說任何多餘的話。我越是表現得規規矩矩老老實實,皇上對我的內疚便會越深、越重,將來會給我的補償也就越多、越尊。

我現在所做出的任何反擊——哪怕我已經盡力取巧,推了國舅公出去——也改變不了皇上心目中一個印象,即我本身對這件事並非無條件服從的。換句話說,他會認為我的忠誠是有保留的,在某些時候,我依然可能違背他的意願。」

「這難道不是人之常情?」黃芷汀皺眉道:「就算我們土司治下的土民,那土司若是過於無道,他們也是會反抗的呀。」

「道理是這個道理,但作為人君而言,明理是一回事,怎麼想卻是另一回事。」高務實道:「今上與先帝穆廟其實並非同一類人,穆廟……若論學問本事,其實遠不如今上。然則穆廟卻有一個最大的優點,那便是他不僅知人善任,而且自身絕不攬權,他願意把自己的確並不擅長的事情交給他認為合適的人去全權操辦。

我幼年時便是這對皇帝父子的近侍之臣,對他們二位的了解恐怕天下少有可及。今上在很多方面都向穆廟學習,以其皇父為楷模榜樣,但他的學問遠比穆廟紮實得多,相對而言也就更有主見。因此,他不僅更願意,也的確更傾向于堅持貫徹他自己的意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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