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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6章 靴子落地(上)(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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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今上現在的表現卻不同了,他搞出「設立定南都護府」一事,連預定的都護高務實本人都不知道消息,而且還把內閣及高務實本人的反應早已預計好了,不慌不忙地接下了大臣們隨之而來的招式,並且在此過程中達成了他想要達成的全部目的。

他不是真的打算現在就設立定南都護府,結果定南都護府果然沒成,而他卻通過此事明確地在全天下面前為高務實畫了個餅。

這個餅在理論上絕對符合文官集團的理想:功懋懋賞。

然而事情沒有這麼簡單,文官集團在面臨皇權威壓時的確團結一致,但在皇帝偏向某一方進行恩賜之時,卻是會引起其他人嫉妒的。因為嫉妒,就會反對,哪怕反對不成,也會時刻盯著,準備挑錯。

換句話說,皇帝這樣來一手之後,所有人都知道皇帝要把南疆整個「賜封」給高務實了。這個情況,實學派其他人怎麼想還不好說,但很顯然心學派絕對不會高興,其他中立派沒準也開心不到哪去。

不高興,不開心,那就要挑刺啊,要找麻煩啊,而這些的前提都是要對高務實的一舉一動實行更嚴密的監視,甚至對南疆的一舉一動也要加強監視,爭取發現問題。

這樣一來,高務實就不得不更加小心翼翼,南疆也不敢有任何輕舉妄動,而皇帝不費一兵一卒就完成了對大局的掌控。

與此同時,他以完全符合祖制的方式「收回成命」,把自己的威望損失降低到最低——其實甚至沒有降低,因為大明朝的皇帝連被噴都是常事,除了「二祖」之外,有幾個皇帝不曾被內閣、六科等封駁過聖意?

但他這麼做,偏偏又繞回去解決了內閣要挾他的根本理由,即皇帝不遵祖制,無視內閣等等。

這位皇帝已經擁有了世宗嘉靖帝一般的權謀手腕,且他手裡的牌遠遠超過繼位初期的嘉靖帝。這個威脅對於文官集團而言有多大?

難以估量,但至少王錫爵認為,皇帝不會虎頭蛇尾,這一次權謀的應用必定還有一個更明顯、更一目了然的直接結果,而這個結果……他認為多半會落到自己頭上,或者說心學派頭上。

自家人知道自家事,皇帝不肯「早正國本」,而心學派偏偏是號召「早正國本」的主力,所以在這件事上,皇帝對心學派肯定是不滿的。

固然,王錫爵很清楚,在實學派——尤其是實學派高黨——掌握著朝廷大多數重要事權之時,皇帝幾乎不可能把心學派打壓到底,而一定會保留著心學派的架子,交於他們一些重要的監督權,以確保實學派不失控、朝廷不會變成實學派一言堂。

然而,作為心學派的兩大柱石之一,他還是要不斷的試探皇帝的底線,即皇帝心目中對於「朝中平衡」的判斷標準,因為只有這樣才能為心學派取得更多的權利。

至於他堅持早正國本,這件事倒不只是鄭皇貴妃之流所想的那般膚淺。早正國本這事其實對王錫爵而言,個人利益並不大,了不起就是當時取得一些聲望。

他這麼做真正的原因,是滿足心學派的政治需要:心學是道德實學,若不堅持道德正確,那就完蛋了啊!根子都爛掉的樹木還能存活嗎?

這就好比實學派若是不能做事,或是做出的事情什麼都改變不了,朝廷該窮還是窮,該打敗仗還是打敗仗,那它實學派不也得完蛋嗎?

什麼叫政治正確?這就是了。政治正確古往今來任何時期都有,絕非後世專享。

米帝白左難道不知道縱容某些族群會導致很多嚴重的社會問題,乃至於經濟、文化、政治、軍事等各個方面的問題麼?他們當然知道,但是他們如果不繼續堅持白左、堅持聖母下去,他們自己搞不好就先完蛋了!死道友不死貧道啊,對立黨派的威脅可比國家衰敗的威脅大了去了——這個道理看看明末的東林黨就知道。

一個即將沒落的政權從來都有相似的麻煩,即「我知道問題在哪,但我不能去改變,因為我一旦去改變,首先我自己就完蛋了」。

這個道理,後世有學者總結為利益集團糾纏壓制下的「不可作為」。就好比原歷史上明末的「江南士紳抗稅(不一定都是暴力抗稅)」,明末根本解決不了,因為大量當權派都是江南利益集團的人。

到了韃清初年,這件事得到了暫時的結果,但原因是當時的韃清上層統治階級與江南士紳沒有多少利益糾葛,江南不交稅損失的是他們的利益,故他們能毫不客氣地打壓。某位榜眼僅僅因為一文錢的欠稅沒有補齊,就被革去功名,以至於世人言「榜眼不值一文」。

然後呢?到了韃清中後期,江南抗稅再次成為主流,並且宣告搶救無效:因為那個時候的上層統治階級和江南士紳的利益已經捆綁住了,不可能對自己動刀。

實學派之所以能強行在江南清丈田畝,一方面是託了海瑞的福,另一方面也是因為高拱不是江南出身的首輔。之所以能在江南徵收商稅也是同樣的道理——高務實領導的是北方商業聯盟,又不是南方商業聯盟,他壓制南方豪紳富商毫無心理壓力。

而且本身高務實作為一個在此時代歸屬感比較有限的穿越者,他對於國家利益的看重遠高於這個時代的任何人,因此他帶頭繳納了大量稅收。

北方商業其他巨頭們衡量利弊之後發現,即便繳稅也還是跟著高務實賺得更多,於是也只好認可了繳稅。在這種情況下,南方商幫拒絕繳稅的合法性也幾乎消失殆盡。

所以,能在大明已經建國兩百多年、各種利益集團錯綜複雜的情況下完成這麼多改革,不客氣的說,無論是歷史上的高拱、張居正,還是這個時代的高拱他們那一輩,都只能開個頭,多半不可能徹底。

只有高務實才有這個能力,因為他既可以帶領旁人創造和收穫更多財富,又能夠以超脫時代局限的層次來放棄一部分原本可以自己獲取的利益。換了旁人,這兩點總有一點做不到,然後就只能半途而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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