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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3章 人生如戲(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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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翊鈞沒有轉身,沉默了片刻才道:「你們兩個下去吧。」

「你們兩個」當然是指龐保和劉成,所以兩人應了一聲,連滾帶爬地退了出去,房間裡便只剩下皇帝和皇貴妃二人。

朱翊鈞依然沒有開口,而鄭皇貴妃偏偏也不開口,氣氛一時之間變得格外靜謐詭異。

不知道過了多久,興許是經常「足疾」的皇帝站累了,他嘆了口氣,坐回之前自己搬到鄭皇貴妃塌前的椅子上,看著眼前的女子,緩緩問道:「常洵有什麼危難,需要你派人去找務實求救?」

鄭皇貴妃也嘆了口氣,苦笑著對皇帝道:「內廷外廷都在皇上掌控之中,任何人一舉一動皆不能逃皇上法眼,皇上真不知道常洵的危難麼?」

皇帝卻沒有回答這句話,反而問道:「朕想知道你是如何求救的,更想知道務實是如何回答的。」

鄭皇貴妃看了皇帝一眼,問道:「皇上還記得上次您讓妾身用『尚父』試探高司徒的事麼?」[註:見本卷第155章鄭國泰、第156章國舅爺三跪求計]

朱翊鈞沉默片刻,道:「記得,那便如何?」

原來上一次劉馨的分析真是對的,鄭國泰以鄭皇貴妃的名義許諾,只要高務實支持朱常洵成為皇太子,日後一旦朱常洵繼承大統,便會以「尚父」稱呼高務實一事,居然真是朱翊鈞的主意。

「高司徒當時的回答,還不足以讓皇上滿意麼?」鄭皇貴妃問道。

「滿意。」朱翊鈞答道:「但此次與前次不同,朕要知道的是另外的事。」

「那麼,皇上現在是否已經知道答案,又是否滿意了?」

朱翊鈞微微皺眉,點頭道:「大致是滿意的。」

「聽說,今日上午張閣老又遭了彈劾,也與高司徒一樣閉門不出了?」

「是,那便如何?」朱翊鈞眉頭微微一挑,問道:「你就開始擔心王先生會趁機再提正國本一事,而由於常洵在朝中並無支持者,所以朕便只能依著王先生他們的意思,立常洛為太子?」

「皇上自然可以不聽,但如此一來,皇上定然會被無數疏文煩惱。那些人一言一句都是引經據典,即便是皇上,也不好將他們全都一擼到底吧?」

鄭皇貴妃嘆了口氣,柔聲道:「高司徒雖然也不支持常洵,但從國泰的回稟來看,他至少把皇上的心意看得很重,認為在當前情形下不能立常洛為太子,否則國家難以真正安定。

皇上,妾身雖然不懂國家大事,也不敢胡亂干預,但高司徒這樣的臣子,總比……某些根本不在意皇上所思所想的人要強上百倍,不是麼?」

朱翊鈞沒有回答,但目光變得柔和了一些,面部線條也沒有之前那般繃緊。

鄭皇貴妃知道這番話起了效果,趁熱打鐵地道:「妾身沒什麼見識,只是不想皇上陷入麻煩之中,如果高司徒能夠早些出而視事,想必王閣老他們總要小心一些,而且即便有什麼招式,也只好衝著高司徒去,而高司徒……從之前的情況來看,是不怕他們的,如此兩全其美難道不好麼?」

「你確實不懂。」朱翊鈞嘆了口氣,道:「朕不著急讓務實出而視事,是想看看一些人胃口到底有多大……呵,一個吏部尚書還不滿足,還要一個閣老位置,有些人真是恨不得一腳踩死務實才能滿意呢。」

皇帝這個回答顯然超出了鄭皇貴妃的預計,實際上也完全超出了她的政治理解能力,因此她納悶道:「皇上這話又是從何所起?」

朱翊鈞卻擺了擺手,興致索然地道:「對於務實這個人,朕已經很清楚他想要的是什麼了,朕給的起。不過,朕也告訴了他,有些什麼是他不該去碰的,想必以他的聰明,這些事情早已想明白了。

倒是你呀,唉……你還是少和務實談這些『買賣』吧,他做買賣的能耐難道你都不知道麼?眼下他是給朕顏面,沒有對你生出什麼歹意,只是借你之力一用。

若他哪天不高興了,真有了什麼不好的意圖,雖然未必會沖你來,但卻很可能會殺雞儆猴,漫說龐保、劉成等輩,便是國泰……只怕朕都難得保下來。」

鄭皇貴妃驚得一時說不出話來,好半晌才道:「皇上這話,妾身實在想不明白。」

「想不明白什麼呀?」朱翊鈞苦笑道:「想不明白他好端端的怎麼會對你、對常洵生出歹意?還是想不明白為何他要殺雞儆猴之時,可能連朕都保不住你養的雞?」

鄭皇貴妃無言以對,這兩個「想不明白」她是真的都有。

朱翊鈞看了她一眼,搖頭道:「你既然知道他不是支持常洵的,就該知道一旦……一旦皇后真有了嫡子,他一定會選擇支持他,屆時他和你與常洵母子之間的關係就變了。

至於殺雞儆猴什麼的,你看務實這些年,無論官場還是戰場,只要出手,哪有一次失誤過?他不出手則已,出手必是雷霆,堂堂正正無懈可擊。而朕呢,既未必能知道他什麼時候會出手,也不可能毫無緣由地將他棄而不用。故而,一旦到了那個時候,頂多只能給他要殺的雞保住一條小命——司香孝陵的張鯨,孝陵衛種菜的馮保,那都是前車之鑑。」

鄭皇貴妃緊張得雞皮疙瘩都起來了,坐直身子,道:「那妾身以後再不和高司徒聯繫了可好?」

「不好。」朱翊鈞大搖其頭,道:「朕只是讓你不要和他談買賣,因為這世上沒有人和他談買賣能占到上風的。你只需要示好、示信、示恩於他即可,萬萬不可向他提出什麼要求——任何要求都不要提。」

「這是為何?」鄭皇貴妃心中暗暗不悅,心道:那我不是虧到姥姥家去了?

「因為他是天下第一等的聰明人,對待聰明人要有聰明的辦法。」朱翊鈞抓過鄭皇貴妃的右手,輕輕拍了拍,道:「相信朕,務實唯一的弱點,就是他有情有義。」

「那好吧,妾身都聽皇上的。」鄭皇貴妃勉為其難地答應了下來,但又有些好奇地問道:「可是皇上既然這麼說,為何這次卻要逼得他連吏部都放了?」

「天官現在換成心學派的人了嗎,沒有吧?」朱翊鈞笑了笑,擺手道:「申先生昨日便上疏說吏部天官事關天下安穩,讓朕早些召集廷推,朕只回了三個字:知道了。」

鄭皇貴妃這才恍然大悟:「皇上是故意拖著,等……某些人跳出來?」

「本來是,不過現在被你這麼一鬧,朕要是還繼續等下去,務實只怕就要懷疑朕的心意了,所以這網呀,也只好提前收了。」

鄭皇貴妃面色一紅,低頭認錯般地嘟囔道:「皇上又不先和妾身說,妾身哪裡知道皇上有這許多布局……」

朱翊鈞瞥了鄭皇貴妃一眼,忽然笑起來,寵溺地道:「不知道也是好事。雖然務實知道朕在演戲,朕也知道他在演戲,但好在,我和他君臣二人相識相知近二十載,都知道對方並無惡意,這次不過是互相表明一下底線罷了。

至於你呀,呵呵,你鬧這麼一下也不全是壞事。至少在有些人看來,這次事情就變得很真實了……這道有點意思,朕也很期待接下去的戲到底會是如何一番情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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