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申府密議真真假假(2/2)
「不錯。」申時行也點頭道:「高日新如今雖非輔臣,但即便我這個做首輔的,許多事也不得不考慮他的想法,此誠荒謬之極。皇上既已瞭然萬事,高日新便不得不放權以證清白,而他會選擇放什麼權,就成了皇上心中如何評判他的關鍵。」
張誠問道:「那麼依元輔之見,高日新最可能如何做?」
「此事卻要分開來看,要看高日新如今最大的追求是什麼。」申時行緩緩道:「他若只是追求入閣為相,則首先要放棄對內廷與廠衛之影響,安心於外廷朝堂;
他若是不僅追求外廷之地位,而要做那一人之下、萬人之上者,則可能會保持對內廷甚至廠衛之影響,卻放棄一切與軍務相關之權力及影響;
若是他既不肯放棄軍中影響,又要保留對內廷的影響,那麼除非他接受封爵、辭去官職事職,否則皇上必不能答應。
總而言之,外廷、內廷、軍中,此三者之權絕不可能同時掌握在一人之手。漫說掌握,甚至不能由一人同時在此三處保持絕大影響。」
「誠哉斯言。」張誠聽得連連點頭,又朝王錫爵問道:「王閣老可有補充?」
王錫爵略一沉吟,道:「以余淺見,軍務之事高日新眼下恐怕放無可放。正如此前所說,察哈爾之戰皇上早已矚目此子統軍,其餘文臣之中尚能稱得上知兵的,張心齋(張學顏)年歲已老,鄭范溪(鄭洛)鎮西難調。
況且此二人之戰績也遠比不得高日新,又還同是實學一黨,若用他們二人,那還不如就用高日新呢!高日新心中也必深悉此中緣故,若他非要撇清與軍中的關係,只怕皇上反而不喜。
而財權之事原是皇上一力聖裁交給高日新的,倘若在他上任不及一年,又未曾鬧出什麼大案的情況下讓他辭了財務,必然會影響到察哈爾之戰。是故,余意以為高日新只會在內廷廠衛或外廷銓務之上讓權,而不會在軍務和財務上作何舉動,以免反而令皇上不悅。」
張誠心中大定,笑道:「倘若如此,高日新此番也已是飛鷹折翅、猛虎落牙,往日威勢不再矣,誠然我輩大喜之事。」
他這個「我輩」說得申時行與王錫爵甚是不喜。申時行總算是涵養工夫了得,沒有當場作態,王錫爵卻臉色一沉,道:「未知廠督喜從何來?」
張誠笑容一斂,看著王錫爵的雙眼,問道:「怎麼,王閣老覺得這還不算好事麼?」
申時行連忙給王錫爵使了個眼色,王錫爵深吸一口氣,強壓了心中不滿,淡淡地道:「廠督以為,高日新這麼做就算是『飛鷹折翅、猛虎落牙』?我卻以為這歡喜恐怕來得早了些,即便他一不做二不休,一下子全然放棄吏部、放棄內廷、放棄廠衛,廠督就覺得傷了他的根本了麼?」
「這還不算傷筋動骨?」張誠其實早已領教過王錫爵的臭脾氣,剛才變了臉色那是不得不如此,畢竟自己已然是東廠提督,總不能被白白吃人家冷臉。但既然王錫爵面色稍緩,他也只好就坡下驢,畢竟現在可不是和心學派翻臉之時,所以他問這句話時臉色早已如常。
「自然不算。」王錫爵果斷搖了搖頭,道:「高日新的根基,是六首狀元給他的名望,是三任首輔給他的人脈,是安南定北鎮東平西給他的威信,是碩碩京華給他的財力……更是十年伴讀給他的聖眷。
如今他勢力太大,皇上有所擔憂不足為奇,但恐怕只要他明悉進退,果斷放權,皇上不僅不會繼續懷疑他,甚至還會產生某種補償之意,從別處給他一些好處,以安其心。」
「這……怎會如此?」張誠又有些著急起來,撓了撓頭,苦惱地道:「這卻如何是好?若是他放棄一些權力,卻更得皇爺歡心,那咱們豈不是反而危險了?」
他望向申時行,可惜申時行沉吟著不肯表態,他只好又朝脾氣雖壞但總算更加健談的王錫爵望去。
王錫爵果然沒讓他失望,斷然道:「無妨,他有他的張良計,我有我的過牆梯。這天下之權猶如缸中之米,他多拿一斗,我便少得一斗;他少拿一斗,我便多得一斗。
如今他既然迫不得已必須放權,我只管將其拿來便是。至於將來麼……哼,權在我手則勢在我方,他再想拿回去,可就沒那麼容易了。」
「可是,王閣老方才不是說皇爺或許還會給他一些補償麼?」
「這話是我說的,但廠督卻莫要誤會。」王錫爵搖頭道:「且不說皇上是不是一定會給他什麼補償,但即便真要給,也幾乎不可能是在高日新放權之時立刻便給……廠督不覺得這樣做太刻意、太突兀了麼,甚至還會顯得好像是皇上怕了他似的。」
「哦……沒錯沒錯,是這個道理。」張誠這下子又聽得高興起來,再次精神抖擻地道:「那既然如此,是不是說只要高日新開始放權,咱們就立刻跟進,把這些他放棄的權力絲毫不漏地接手過來?」
王錫爵頷首道:「不錯,廠督大可以放手施為,皇上那邊絕不會反對。」
張誠大喜過望,又朝申時行望去。申時行輕輕一笑,點頭道:「然。」
「既然如此,咱家這就回去好好想想該怎麼接手……二位相公,今日多承指點,日後必有厚報。」
申時行與王錫爵同時微微拱手:「不敢當。」
不過,張誠才剛走,申時行便立刻收起了笑容,皺起眉頭朝王錫爵問道:「元馭兄,何以這般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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