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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4章 言出法隨(上)(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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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位大璫得了手本,絲毫不敢耽擱,立刻辭別高務實而去。

皇帝發誥命是不能僅僅通知當事官員本人的,內閣、六部、都察院等此時也都收到了消息,當場就驚掉不知多少個下巴。

內閣的反應最大,王錫爵在值房的議事堂內激動奮言:「國朝二百年未曾設一都護,今皇上不僅一反規制而欲設之,且事前未曾有隻字片語告知內閣,如此內閣,要來何用!」

申時行環顧眾閣臣,許國、吳兌皆默然不語。再看王家屏,卻見王家屏緩緩起身,平靜地道:「荊石公(王錫爵號荊石)此言正合我意,皇上定議天下之事既無須內閣參理,內閣何須再存!此番之計,惟一去而已。」

稍稍一頓,他朝其餘四位閣老拱手道:「家屏先去擬就辭疏,諸公見諒了,告辭。」

王家屏的脾氣果然剛直,他甚至不是如王錫爵那種講究面子的剛直,而是只要觸及他的原則,就必然直來直去的那種剛直,以至於一旦覺得皇帝此舉不尊重內閣,他便直接了當去寫辭疏。

不過他這麼來一下,就把王錫爵也架在火上了。雖然王錫爵本不認為事情嚴重到了這個地步,但他是頭一個開口的,既然「附議」的那位都去寫辭疏了,他有什麼理由不寫?

因此,他也只好拱了拱手,道:「對南公(王家屏號對南)孤直臣范,錫爵不勝欽佩,惟效之矣。諸公,告辭。」

這二位先後離去,申時行站起身來,道:「時行忝居內閣多年,未曾辦得什麼大事,一直慚愧無地。今皇上若有不滿,其罪乃在時行一人,對南、荊石二公未必當辭,而時行固當辭矣。今後內閣諸事,便拜託潁陽、環洲及心齋公等了。」

申時行這話看似只代表他自己,但其實是站在整個內閣的立場所言,許國也只好共同進退,起身道:「此天下事,內閣事,非獨元輔一人也。若辭,請准國從。」

事情到了這一步,吳兌不可能獨善其身,也起身道:「內閣一體,兌豈能獨外?願附諸公驥尾。」

申時行沒有多說什麼,只是沉沉點頭,徑直去了。

他一走,議事堂里便只剩許國、吳兌二人,吳兌本也要走,不意被許國叫住。

許次輔面色沉肅,問道:「環洲師兄,皇上今日之舉,你可曾有過耳聞?」

他這一聲「師兄」很有說道,吳兌和他都是高拱門下弟子,差別在於吳兌與他不同科,是嘉靖三十八年進士。那時候的高拱地位還不算太高,只是那一科的同考官而已,因此所取之士也少,門生之中成器的就更少。

而許國本人則是嘉靖四十四年進士,比吳兌晚了兩科。那一科是由高拱做主考官,故所取門生也最多,幾乎可以稱得上大爆發。許國在這一科本來不算最為突出,但他官運極佳,反而超越各位同年,早早就進了內閣,資歷因此提升。

但大明有大明的習慣,在某位恩相的門下,內部交往之時往往不光看官職高低,還看進士資歷,所以許國稱呼吳兌「師兄」是沒問題的。

有問題的地方在哪呢?在於「官職高低」有個例外,即入了內閣之後,也可以光看內閣之中的資歷。

許國比吳兌晚兩科,得進士差了六年,但卻只比吳兌小兩歲,因此自兩人都在閣後,他便未曾再以師兄稱呼。今日重新把「師兄」翻出來叫,顯然是表明他現在不是以內閣次輔的身份和吳兌說話,而是以實學派一員、高拱門生的身份請問師兄。

吳兌知道他的意思,也知道許國在懷疑什麼,但此事連高務實這個當事人都是今天才知道,他又從何而知?因此吳兌搖了搖頭,很正式地回答:「此事我全不知情,甚至直到如今都覺得不可思議。」

許國看起來倒也不像很懷疑的樣子,只是皺了皺眉,似乎陷入了思考。

吳兌見狀,又補充了一句,道:「若依我之見,恐怕日新事前也不知此情。」

許國嘆了一聲,苦笑道:「不瞞師兄,小弟亦作此想,只是小弟愚鈍,實在不知皇上此舉之用意……莫非真要將內閣從上到下全換一遍麼?」

「豈會如此?」吳兌搖了搖頭,道:「須知此事之由頭根本不足掛齒,那南北鎮撫使掛冠也好、請辭也罷,接錦衣衛內務,與我內閣何干?至於無棣去位,日新、心齋先後閉門,亦不過皇上宣詔可解之困,何足道哉!

我料皇上此舉,誥設定南都護府必然是假,而為日新張目則或為真。至於事涉內閣……或是皇上無意之犯,或是為了警告某些人等。總之,都應該不會是真衝著內閣而來。」

許國沉默片刻,苦笑道:「無論皇上意在何處,事到如今都已不容我等退步,惟上疏請辭而已。」

吳兌對此倒很看得開,揮袖道:「請辭便請辭。早年間我曾有一次與日新閒聊,他曾提及一句:日升月落,不缺某人。今日亦如此理,內閣如何非我所能置喙,皇上留也罷,撤也罷,更迭也罷,終歸是看皇上聖裁。我所能為者,無非表明決心而已。」

許國這次倒微笑起來,頷首道:「師兄此言大善,國亦作此想。」

此時雖然天色已晚,但宮門尚未關閉,幾位閣老都是翰墨國手,各自飛快寫好辭疏,紛紛親自前往乾清宮前扣闕送閱。

面對急得滿頭大汗的陳矩,朱翊鈞坐在西暖閣書房御案前,頭也不抬地問道:「除了張學顏之外,內閣諸位先生都到了?」

「是,皇爺,都到了。」陳矩咽了口吐沫,聲音乾巴巴地問道:「皇,皇爺,現在如何是好?」

朱翊鈞終於抬起頭來,瞥了陳矩一眼,平靜地道:「什麼如何是好?如今天色已晚,朕已經乏了,且宮門將閉。

朕想著諸位先生都是明理之人,應該不會視二祖列宗之制如無物吧……既如此,那就請先生們明日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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