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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4章 言出法隨(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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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王振的死黨馬順還為王振遮護,喝逐群臣。給事中王竑見馬順還在裝腔作勢,怒不可遏,上前一把抓住馬順,拳打腳踢,當場結果了他的性命。憤怒的人們又當場打死了王振的另外兩個死黨、宦官毛貴和王長隨。

事已至此,朱祁鈺下令殺死王振的侄子王山並族誅王振之黨,把馬順的屍首拖到街頭示眾,王振家族不分老少一律處斬,並籍沒王振家產。

雖然英宗復辟之後又為王振平反正名,並以香木為王振雕像,祭葬招魂。天順元年,英宗還在京城智化寺北院為王振建立旌忠祠,以祭祀亡靈。然而此時此刻,天下人早已為王振蓋棺定論,即便英宗如此做了,也只是被看做他在為自己當年之事挽回顏面。

王振敗亡,劉瑾又繼,但相對而言劉瑾的權勢其實不如王振,而其死則比王振更慘。故而從那以後,大宦官們一來因為嘉靖、隆慶二帝都不太給宦官們放權過甚,二來也因為前兩位「前輩」的下場而警醒,因此即便是原歷史上的馮保等人,也再沒敢對文官集團太過強硬,直到魏忠賢的出現才打破「傳統」——不過魏忠賢的結局人所共知,照樣沒逃出那兩位「前輩」的模式,這就不細說了。

總之,陳矩本身便是個「老實人」,又深以「前輩」們下場為鑑,因此面對皇帝這般發問,頓時驚出了一身毛毛汗,小心翼翼地道:「臣愚鈍,未曾深諳大道,只知君臣和濟乃是天下之福。」

皇帝「哦」了一聲,也不知是信了還是不信,但皇帝很快又問道:「那依你之見,朕方才這些話,慈聖太后信是不信?」

陳矩一怔,詫異道:「太后怎會不信?」

「哈,天下人都像你這麼老實就好了。」朱翊鈞輕笑一聲,搖著頭,稍稍壓低聲音道:「朕方才的話本不是說給太后聽的,太后聽來怕是只覺得奇怪,恐怕多半是不信的。」

陳矩吃了一驚,道:「不是說給太后聽的?」然後陡然毛骨悚然,顫聲問道:「那皇爺這話是說給……」

朱翊鈞瞥了他一眼,若無其事地道:「自然是說給務實聽的。」

陳矩悄悄吞咽了一口吐沫:「方才是慈寧宮中……」

「朕在慈寧宮中說的話,若是無關緊要也就罷了,既然事涉務實,想必他應該會獲悉詳情的,你說是不是呀?」朱翊鈞繼續輕笑著道。

陳矩思來想去不是路,終於下定決心,先是叫停了天子儀仗,然後跪下俯首道:「皇爺,臣蒙信任,掌東廠十餘載,歷來也與高司徒有些私交。若皇爺是指宮中有人與外廷私通款曲、內外勾連,則臣首當其衝、其罪難赦。請皇爺降罪,臣願一死以謝君恩。」

朱翊鈞認真打量了他片刻,道:「起來吧,朕知道了。」

「罪臣不敢。」

「朕讓你起來!」朱翊鈞語氣加重了一些,又重複一遍:「起來說話。」

陳矩一時不知皇帝心意,只好先站起身來,但仍一副垂首肅立,等候發落的模樣。

朱翊鈞卻道:「近前來。」陳矩上前。

「再近些。」陳矩再次上前一步,已經到了伸頭即可與皇帝耳語的距離。

朱翊鈞這才放低了聲音,道:「朕問你,你自問可曾對朕不忠?」

陳矩搖頭道:「回皇爺,不曾。」

「朕也知道你不曾這般做,既然如此,你有何該死之罪?」

陳矩一愣,回答道:「但臣實與外廷大臣交情匪淺,此乃……」

「此乃什麼?朕也與務實交情匪淺。」皇帝這話顯然就是強詞奪理了,但他沒給陳矩多話的機會,而是立刻繼續道:「朕不是瞎子聾子,更不是傻子,內廷與外廷交情匪淺者,歷朝歷代不知凡幾,何曾有一朝能夠禁絕!」

陳矩默然。這當然是顯而易見的道理,以皇帝的精明不可能不知。

朱翊鈞輕哼一聲,然後又嘆了口氣,道:「治天下如治河,堵與疏不可偏廢,人之常情也不可能一令禁絕。正如這宮中,說是大內禁地,其實與街頭巷尾何異?朕一言一行,非獨務實可知,外廷諸臣工必然也能知曉,無非有個先後之別罷了。

方才太后提起那些事,朕本可以不答,但朕以為答比不答更好。有些事藏著掖著大家都難受,可若真說開了,其實也就那樣。只不過,這『說開』本身得有些講究,朕若現在去乾清宮與諸位先生如此說,那自然不可,但若是內廷悄然流出的消息……你現在明白朕的意思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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