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援朝抗倭(一)條陳(2/2)
「在啊,一直都和十年前放在同樣的位置。」高務實不太像個好客人,朱翊鈞也不像個好主人,隨意伸手一指,同時說道:「你是知道的,我這個人念舊。」
高務實當然聽得出這話的言外之意,但他直到從書架底部的柜子中提出一壺秋露白走了回來,這才施施然道:「所以皇上今天才非要給臣封侯,甚至不惜為此力排眾議?」
「力排眾議?我什麼時候力排眾議了?」朱翊鈞微微挑眉,端起自己的竹葉青喝了一口,道:「你見著今兒個有誰表示不同意了嗎?」
高務實哂然一笑,搖頭道:「那是皇上設計得巧妙,借了一切可借之勢。當是時,自然無人方便反對,但這可並不意味著他們心底里也是贊成的。」
「我需要他們心底里贊成嗎?笑話!這天底下什麼時候、什麼事情能夠得到朝廷上上下下里里外外所有人都一致贊成的?有這種事嗎?沒有,也絕不會有!」
高務實哈哈一笑,道:「皇上如今這是接受臣那套『辨證論』了?」他看起來很高興,很難得地主動給自己斟起了酒。
朱翊鈞遠比他好酒,見狀立刻主動舉杯示意,高務實端起酒杯,略微壓低杯口位置與他輕輕一碰,痛快地一飲而盡。
朱翊鈞卻笑道:「你那套把戲休想再用——猛干幾杯就說自己醉了,今兒個可不興這樣耍賴。你現在可已經是南寧候,真真正正是和朕休戚與共的人了,朕喝到什麼時候,你就得陪到什麼時候,想要半路開溜朕可不答應。」
好嘛,朱翊鈞現在算是在「我」和「朕」之間練就了隨意切換的本事了。
高務實道:「小飲怡情,只要皇上不是海飲,臣陪著就陪著。不過,皇上畢竟是天下至尊,如今大敵雖平,但天下依舊多事,我君臣尚不到可以放鬆警惕之時。」
「好!」朱翊鈞正色道:「既然你說到正事,咱們就說說正事,也免得你又勸諫什麼為君者不可玩物喪志之類。」
朱翊鈞頓了一頓,慢慢收斂了笑容,說道:「現在朝廷面臨三件大事:江南漕軍騷亂,播州楊賊反叛,倭寇席捲朝鮮。這三件大事,件件都不好辦,你有什麼想法?」
高務實非常簡單地道:「先除江南之患,次平播州之叛,再定朝鮮之亂。」
「理由呢?」朱翊鈞皺眉道:「現在聽到的消息都說朝鮮一敗塗地,二十餘萬大軍被倭寇打得丟盔棄甲、一路潰退。我瞧著,再照這樣下去,過不了幾日只怕連漢城都要丟了。」
高務實平靜地道:「漢城丟了又如何?」
朱翊鈞聽得明顯一怔,愕然道:「漢城都丟了,李昖這個朝鮮國王還做得下去麼?」
「皇上說他做得,他再做不得,也依然做得;皇上說他做不得,他再做得,也依然做不得。」高務實微微一笑,道:「這和漢城暫時落在誰手裡,又有何干係?」
朱翊鈞苦笑道:「我知道你的意思,但我現在愁的是打仗——不錯,就算李昖隻身逃來大明,只要朕堅持他是朝鮮國王,他就始終可以是朝鮮國王。可是,朝鮮故土總不能就扔給倭寇不管了吧?朕若真要堅持讓李昖做這個朝鮮國王,他朝鮮故土不還得朕來想法子給他弄回來?」
他頓了一頓,目光中殺機一閃,道:「朕聽說,日本那個豐臣秀吉野心極大,攻朝不過小試牛刀,他想要的是攻略我大明。」
高務實點頭道:「這個消息前不久臣從海貿同盟也得到過示警,只是當時以為這……著實太過天荒夜談,因此沒能好好重視,請皇上恕罪。」
「原來這廝早有異動?好啊,還是處心積慮的,那更不能輕易放過了。」朱翊鈞擺手道:「不過你在這裡頭卻談不上什麼罪不罪的,似倭國這等蕞爾小邦,誰會信他有這般野心?就算換做是朕,錯非朝鮮已然一敗塗地,朕也一樣不信這是真的。」
「謝皇上寬仁。」高務實小飲一口,道:「不過倭國豐臣秀吉雖然終須嚴懲,但事有輕重緩急,平倭一事雖大,卻不能急於求成。皇上,江南是我朝財賦重地,萬萬不容有失,如今雖然漕軍與南兵只是遙遙對峙、並未交戰,但其威脅仍然是三件大事之中最大的,必須頭一個解決。」
朱翊鈞沉吟一下,皺眉問道:「你有沒有覺得,漕軍這件事本身就出現得很有問題?」
「皇上明見萬里,此中確實大有問題。」高務實從懷裡摸出一封條陳遞給朱翊鈞,口中則道:「這是京華寧波港主管吳遜的調查報告,皇上可以一觀。此人乃吳閣老之子,素有才幹,可惜行文缺些天賦,難以科考求仕,故臣用其於商道,也算人盡其才。」
朱翊鈞點了點頭,沒有對此多做評論,只是打開條陳看了起來。才掃了幾眼,朱翊鈞就明顯變得嚴肅起來。再看幾眼,更是臉色鐵青,待看完全文,朱翊鈞深吸一口氣,將條陳用力拍在桌上,恨聲問道:「此事有幾成把握?」
「臣不敢保證,但臣願將現有證據、線索一併交給皇上。至於接下去的事,皇上可密遣廠衛悉心調查。若有誤,可還人清白;若無誤,則……」
「則如何?」朱翊鈞端起酒杯,冷冷地道:「你不好說,朕來說——則攘外必先安內,朕再不砍幾顆腦袋,有些人看來是真不知道這天下姓甚名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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