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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7章 戰後波瀾(十九)日與朝(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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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今天是朝鮮國君李昖的四十歲生日。一向喜好繁華熱鬧的他,當然興致大發,早已決定在金鑾殿上大辦宮筵,與文武百僚同樂共娛。一些恪守禮法的老臣認為他此舉有失體統,紛紛上奏卻勸他不住,也只得由他去了。

席間,朝鮮領議政柳成龍恭恭敬敬舉起手中玉杯,率文武群僚祝道:「臣等恭祝大王與天同壽、安享永樂!」

「好!好!好!眾卿不必多禮。」李昖坐在那張純金龍椅上,胖胖的圓臉笑意盈盈。他也不起身,一舉金杯正欲歡喜答謝,忽然腦中靈光一閃,憶起剛才群僚的祝詞當中有「永樂」二字,急忙放下了金杯,走下龍椅,俯身便向西方拜倒——原來柳成龍在無意中提到了朝鮮宗主國明成祖年號,這是對宗主國大明的不敬。而李昖急忙向大明國的北京方向拜倒,則是以自己虔誠禮敬來彌補剛才眾僚犯諱的失禮之處。

見到大王這般舉動,柳成龍一愕之餘,立刻醒悟過來,急忙率領群僚離席紛紛向西而拜,戰戰兢兢地說道:「外臣等愚魯無知,冒犯了大明上國先帝年號,實在是罪該萬死!罪該萬死!」

李昖君臣等人向西行過三拜九叩大禮之後,這才心有餘悸地紛紛平身。李昖抬眼看了看柳成龍,驚魂未定地說道:「柳愛卿,今後你談吐措詞之際,須得多加留意才是!倘若上國聞知今日此等失敬之事,一紙御詔斥責下來,那卻如何是好?本王聽說當今大明皇帝陛下春秋正茂,剛正明決,馭下甚嚴,前段時間已經出兵要一掃蒙古餘孽——天威浩蕩啊!若是他一怒之下遣使來問,即便本王只怕也回護不了柳愛卿你了……」

「是!是!是!大王訓斥得是!愚臣日後再也不敢造次了!」柳成龍伸手抹了一下額上的冷汗,起身急忙和文武群臣一道退回坐席邊跪下。

李昖站在王座前靜了片刻,穩住了自己的心神,輕輕咳嗽一聲,然後走回到王筵上坐了下來。

「你們也入席吧!」他向跪伏在席位邊上的群臣吩咐了一聲,逕自提起了銀箸,便欲用膳。這時,忽聽到殿外宦官揚聲稟道:「撫倭正使黃允吉、撫倭副使金誠一歸來朝艦,現在殿外守候,請求大王緊急賜見。」

「黃愛卿和金愛卿回來了?」李昖聽了,正伸向那盤中的銀箸頓時停在了空中,沉吟一下,道:「速召他二人上殿覲見。」

這黃允吉、金誠一是李昖日前以鄰國使臣的身份專門派往日本國,假意祝賀豐臣秀吉「肅清四方、一統扶桑」的。當然這是在明面上,金允吉、金誠一是前去祝賀的。在暗地裡,李昖卻是讓他倆打探日本關白豐臣秀吉對待朝鮮的態度的。豐臣秀吉給他的書信被他一口回絕,雖然心裡覺得那廝只是胡說八道,但終究還是要看看虛實嘛。

殿門之外,只見黃允吉、金誠一二人面無人色,滿頭大汗,氣喘吁吁奔到王筵之前,「撲通」一聲跪倒在地,似是累得筋疲力盡,一個勁兒地搖頭吐舌,連話都說不出來了。

「歇一歇……歇一歇再說吧!」李昖見他二人這等模樣,豈好意思再加催問?只得揮手讓兩名宮女各自端了一杯溫茶給黃、金二人遞了過去。

黃、金二人叩頭謝過,仰起身來,也顧不得什麼禮儀,「咕嘟咕嘟」將杯中的茶一飲而盡,然後靜息片刻,這才平復了心情,跪正了姿態,準備開口奏事了。

正使黃允吉咳嗽了一聲,語氣中仍掩不住激烈的驚慌和激憤,急促地說道:「大王,倭國關白豐臣秀吉野心勃發,竟然想要侵吞我朝鮮三千里江山了!」

此語一出,大殿之上頓時一片死寂,連那些翩翩起舞不問國事的朝鮮歌姬們也立刻停住了動作,木然而立。大殿兩側奏樂的樂師們也放下手中的樂器,一個個瞠目結舌地看著李昖,不敢再演奏下去了。

在生日大宴上驟聞這等禍事,李昖再也無心娛樂了,將手中的銀箸「啪」地一丟,沉著臉向外揮了揮手。歌姬、樂師們急忙知趣地匆匆退了下去。

金鑾殿上的空氣就像一下凝固了似的沉悶起來。良久之後,才聽到李昖有些有氣無力的聲音打破了這一團沉悶:「黃愛卿!他莫非是在虛言恫嚇爾等?他是不是嫌送給他的賀禮太少了?本王這一次送給他的是十八株珊瑚樹、六斗夜明珠和兩張白虎皮——件件都是稀世珍寶,價值甚至等同於我們奉送給天朝的貢品了……他難道還不知足?」

聽了李昖這麼說,黃允吉和金誠一二人都有些哭笑不得,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看到李昖自顧自在王座上喃喃說著,卻又不敢出聲打斷了他,只得耐住性子默默地聽著。

「算了!算了!想那倭國不過是蠻夷之邦,本王也不和他們計較了……柳愛卿,你待會兒下去再備一份厚禮,派一個口齒伶俐、官職在二品以上的大臣,擇日急赴倭國與他們說和,不可激起事變!」

李昖還沉浸在自己的臆想之中,對柳成龍吩咐道:「黃允吉、金誠一辦事不力,不能為本王調和外夷關係,暫且退下去聽候發落……」

「冤枉啊!冤枉啊!」黃允吉和金誠一聽了,驚得跪在地上連連磕頭,齊聲喊道,「倭虜實乃狼子野心,不噬我朝鮮入腹而決不罷休……無論大王再送多少的珍品厚禮,豐臣秀吉那狗賊都會跨過海峽直撲過來啊!……」

大殿之上一下沉沉地靜了下來,只剩下他倆嘶啞而悽厲的呼喊在大殿上空久久迴響著。

「你們有何證據能切實證明倭國一定會來侵犯我朝鮮?」過了許久,柳成龍終於開口打破了殿上的沉默。他到底閱歷豐富,比那位大王靠譜多了,至少知道問個證據。

此時他揮手止住黃、金二人的嘶聲呼喊,緩緩說道:「兩國交戰,茲事體大,容不得你倆在此虛聲鼓譟!」

「柳……柳相,下官等豈敢虛聲鼓譟、擾亂君心?大……大王,豐臣秀吉看了您的回信,差點當場將臣二人斬首示眾。後經其麾下諸臣苦勸,這才勉為其難讓我等回來傳話……」

黃允吉不顧自己的腦門被磕出了一顆顆血珠,雙手托起一封黃色絹函,膝行著呈上前來,「大王只要看過這封信,一切就會明白了……」

柳成龍從王筵左首席位上站起,接過了豐臣秀吉那封黃絹信函,急忙捧給了李昖。

李昖的心跳得「咚咚」直響,將那封黃絹信函握在手中,竟似握著一塊灼熱的赤炭一樣。他哆哆嗦嗦將之拆開,抽出信箋掃了幾眼,當下便是臉色鐵青,忽然大聲呵斥:「欺人太甚,真是欺人太甚!倭賊其心可誅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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