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 遠東一盤棋(十)(2/2)
但是,以家康的智慧,如果這個港口是北條家覆滅前租給海貿同盟的,那他多半會抓住這一點向秀吉表示,自己只是不能在明國人面前失信,從而丟了日本的臉面。
這是面子上的說法,秀吉未必認可。但是,小田原合戰的勝利,意味著秀吉統一日本已成定局,而在那之後,秀吉的架子也越來越大,越來越對展示自己尊榮的事情變得看重起來。
家康到時候應該會利用這一點,讓秀吉承認或者至少默認海貿同盟因為北條氏的承諾而擁有一個港口。
退一步講,即便秀吉依然不滿,他也應該會考慮海貿同盟本身的實力和對日本局勢的影響能力——正如他希望海貿同盟的駐日總部設在大坂而不是薩摩一般。
勘合貿易因寧波事件中斷之後,日本想和大明貿易而不可得,導致日本錢荒。後來高拱開海,高務實的艦隊很快過來並且組成海貿同盟,雙方的貿易規模日漸擴大,而秀吉也通過他設置的各類奉行從中獲得了很大的利潤。
這還是最直接的,實際上由於海貿同盟滿日本轉著做買賣,也使得日本的不少貿易港町越發繁榮,各家大名都能在其中獲得不少收益。用後世的話說,大概就是「極大的促進了日本各大城市、城下町的商業繁榮」。
所以高務實判斷,如果海貿同盟真的租用北條家的地盤弄個港口,小田原之戰後秀吉也只能接受。當然,考慮到秀吉此人做事的功利性極強,他可能會要求海貿同盟額外提供一筆稅款。
高務實想,這樣也行,可以通過這件事試探秀吉對海貿同盟的看法和態度。
想完了這些,轉頭一看黃芷汀,她早已說完了之前的事,也正看著什剎海的冬景。
「剛才走神了,抱歉。」高務實見此刻已經入夜,雖然今天不曾有下雪,但積雪之下的氣溫依然不高,於是問道:「冷嗎?要不要回屋裡去?」
「有了上次的經驗,這一次我穿得可暖和多了,現在還不冷。」黃芷汀轉過頭,問道:「看你想得出神,就沒打擾你……在想什麼?」
高務實並不隱瞞,只是把為何知道日本某地會有銅山的情況遮掩了一下,這事他已經幹得夠多了,黃芷汀並不在意。
聽完他的一番話,黃芷汀略略皺眉,道:「劉姑娘走之前,我特意和她討論過日本的局勢,有一點我很奇怪。」
「哪一點?」高務實知道黃芷汀並不是真的很關注日本,她關注的原因只是因為自己很關注,她一貫會隨著丈夫的目標而改變自己的目標罷了。
「日本這幾年的局勢變動很大,如果老爺前幾年就出手干涉的話,或許現在根本不會有這麼多的問題,但老爺前幾年不曾插手,現在卻把精力灌注其中,這是為何?只是因為前幾年事忙嗎?」
這話的確很有道理,日本的局勢出現大變是在1582年本能寺之變以後。織田信長已經取得各戰線優勢,在離「天下人」只有一步之遙的情況下忽然被叛變的明智光秀圍困在本能寺,一番激戰之後自知不免,於寺中自盡。
當時織田信長的威望和勢力都如日中天,控制了以京都為中心的最富庶的半個日本,其四周割據勢力,即便毛利、上杉、北條等,規模也都遠遠無法與其相比。
對於此時的信長來說,重新統一日本,創建一個不同於以往朝廷或幕府的新形式的中央政權,已經只是時間早晚的問題而已。而在此前幾年,他已經著手創建幾個地區性的大軍團,準備四面出擊,掃蕩不肯服從的殘餘諸侯。
但本能寺之變爆發,這一切都成了夢幻泡影。這場驚世之變出現時,羽柴秀吉當時正包圍清水宗治所在的備中高松城,與毛利軍對戰。
由於陰錯陽差,光秀派去毛利軍的信使跑錯陣營,使得秀吉在當年六月三日即接到了信長的噩耗,匆忙與毛利求和。
三天後,在看到毛利撤軍後,秀吉也率軍折回,十二日進抵攝津。在那裡與當地將領中川清秀、高山右近、池田恆興等人會合,並與在堺的織田信孝、丹羽長秀等會師進軍京都。十三日便在山崎戰役中擊敗光秀,達成了討逆第一功。
此後他發揮自己所長,調略各方,對抗織田家著名猛將柴田勝家,先在清州會議上力壓柴田,次年即大明萬曆十一年的三月左右,一舉在「賤岳合戰」中擊敗柴田勝家,而後攻入其居城北之莊城。
由是柴田勝家切腹自盡,其妻阿市也隨死,信長死後的織田勢力大部分落入秀吉之手。
黃芷汀想表達的意思高務實很清楚,她是認為以自己丈夫對於時機的把握,信長死後的這段時間恐怕才是最關鍵的時間。即便當時高務實很忙,但京華也完全有能力對日本進行一定程度的干涉。
無論是支援柴田勝家作為秀吉的對手和他形成拉鋸戰,或者支援毛利家趁虛而入,甚至在之後的小牧長久手之戰中支援德川家康更嚴重打擊秀吉等等,似乎都可以讓秀吉無法成為「天下人」。
甚至京華都不必派出一兵一卒,只要給目標勢力提供金錢或者武備,這件事看起來就很有機會。如對柴田、毛利可以支援糧草,對德川家康可以支援火槍,這都是極有可能改變大局的行動。
甚至在黃芷汀看來,反過來支持秀吉也未嘗不可,因為只要讓秀吉感受到了京華的強大,以他的做派來看,事後應該也不會忘記給京華分潤好處才對。
然而偏偏當時高務實選擇對日本局勢絲毫不加干涉,只顧埋頭做生意,這就很可疑了,怎麼看都不像他的一貫風格。
高務實很難解釋自己希望看到日本出兵朝鮮並為它自己放血、為大明練兵的目的,只能解釋道:「當時對日本的貿易尚在起步之初,而且安南方定,我還在考慮緬甸等地。相較於日本,南疆才是我那時的第一目標,故對於日本的事情,那時候還不願插手。」
黃芷汀雖然有些疑惑,但接受了這個解釋,只是她卻又問道:「可是,現在插手且不說是否已經有些晚了,這插手的第一個目標選擇島津家,我卻也沒看懂。」
她頓了一頓,皺眉道:「選擇北條甚至毛利不好麼?根據我今天詢問劉姑娘的情況來看,這兩家的實力都遠超島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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