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6章 西征紀實(十三)三方應對(2/2)
然而,這並不符合大明的利益。
一來,大明的力量雖然強,但兩國畢竟相隔萬里,大明的投射能力也是有限的,師相能這麼快調集一鎮兵力往俄羅斯趕來就已經很難得了,萬一俄羅斯真鬧到遍地烽煙,大明光平叛都要耗費巨萬,那就忒不划算了。
二來,俄羅斯國內的保守派可以被打壓,但不能真的被打得一蹶不振,否則接下來自己就要頭疼如何壓制阿列克謝了——天底下只有永恆的利益,可沒有永恆的盟友或者傀儡。阿列克謝想借大明的刀來殺保守派,卻不問問這把刀究竟是誰說了算……笑話。
就在此時,一名信使跌跌撞撞闖入廳內,單膝跪地呈上急件:「報!瑞典國王卡爾九世的特使已到莫斯科城外,攜帶國書求見沙皇陛下與王世子殿下!」
額爾德木圖與阿列克謝對視一眼,心中暗喜——他倆雖然剛才還各懷鬼胎,但至少在這件事上的立場完全一致。
早在半月前,額爾德木圖便讓沙皇向瑞典派出密使,以「共同遏制波蘭擴張」為誘餌,承諾戰後允許瑞典商人在俄羅斯西北邊境自由貿易(此時俄羅斯還沒獲得穩定的波羅的海出海口,所以瑞典如果能自由收購俄羅斯特產,可以通過波羅的海販運至各地牟取暴利)。
卡爾九世正愁找不到機會報復齊格蒙特三世,現在又有利益誘惑,當即決定派特使前來結盟。
而與此同時,華沙王宮的議事廳內,齊格蒙特三世則正煩躁地扯下羽飾帽,摔在鋪滿地圖的長桌上。瑟姆議會雖然最終批准了出兵計劃,但軍費卻被砍去一半,理由是「立陶宛貴族認為戰爭收益不均」。
這還不是最煩的,畢竟這種事他作為波蘭國王都快麻木了,同時也有自己相應的辦法來爭取回來,真正更煩的是軍費徵收拖拖拉拉,尤其是立陶宛方面,就算揚·扎莫伊斯基作為立陶宛蓋特曼下令各地貴族儘快徵收,各地貴族們也吊兒郎當不予重視,以至于波蘭方面都徵集齊了,立陶宛那邊才完成了預訂數額的三成出頭。
「陛下,」揚扎莫伊斯基疲憊的聲音從身後傳來,「舒伊斯基的密信來了。他說明軍在莫斯科和喀山加強了戒備,原定的計劃需要推遲。」
國王猛地轉身,眼中閃過怒色:「推遲?波軍已經在斯摩棱斯克以西集結,開戰之後的糧草只夠維持兩個月!你告訴他,若再拖延,波蘭的盟友將變成瑞典人,屆時瑞典拿走俄羅斯北部,波蘭立陶宛拿走俄羅斯中部和南部,而他只能去西伯利亞刨雪啃冰吃!」
扎莫伊斯基嘆了口氣,低聲道:「陛下,瑞典人最近派了特使去俄羅斯,雙方頻繁往來,恐怕……」
「那就更要加快速度!」齊格蒙特三世抓起桌上的權杖,「傳令下去,翼騎兵提前三天出發,務必在開春前拿下下諾夫哥羅德,切斷斯摩棱斯克明軍的北方糧道!同時讓舒伊斯基立刻發動,切斷喀山聯繫並偷襲莫斯科,最後與我們合圍前線明軍與特轄軍!只有這樣,他才有活路,否則別說做沙皇,他連命都保不住!」
扎莫伊斯基猛地咳嗽起來——最近他得了急性肺炎,身體情況急劇惡化,已經決定將前線軍務交給波軍另一位名將斯坦尼斯瓦夫·若烏凱夫斯基,只是現在看來……他的生命可能已經快要走到終點。(註:真實歷史上他死於1605年。)
然而,盛怒的齊格蒙特三世雖然盯著他看,但最終一句話也沒有說,反倒是扎莫伊斯基咳嗽半晌之後,氣若遊絲地致歉道:「抱歉,陛下,我這就去辦。」
冰雪覆蓋的斯德哥爾摩王宮,卡爾九世盯著手中的密信,手指在「共同瓜分波蘭屬地利沃尼亞」的條款上反覆摩挲。窗外,波羅的海的寒風呼嘯而過,吹得王宮尖頂的十字架發出刺耳的聲響。
「陛下,」年輕的寵臣阿克塞爾·奧克森謝爾納小心翼翼地開口,「與明國結盟固然能遏制波蘭,但我們對東方的韃靼人了解甚少,恐怕要小心是否會引狼入室。」
卡爾九世忽然冷笑:「波蘭人想要奪去我們的愛沙尼亞,齊格蒙特三世還想讓瑞典人重回天主教的枷鎖!相比之下,明國本土遠在萬里之外,能夠控制住俄羅斯就算不錯了,難道還能來瑞典逞凶?更何況,至少現在他們需要我們牽制波蘭。」
他提起鵝毛筆,在盟約上籤下名字,「告訴額爾德木圖王世子,瑞典的龍騎兵將在開春後立刻渡過涅瓦河,直逼波軍側翼。」
阿克塞爾·奧克森謝爾納,這位數年後就將以29歲的年紀成為瑞典首相的名臣,看著意氣風發的國王陛下,暗中嘆了口氣,面色嚴肅地應了一聲:「是,我的陛下。」
莫斯科的雪終於停了。額爾德木圖站在克里姆林宮城頭,望著遠處瑞典特使的車隊揚起的雪霧。阿列克謝匆匆趕來,低聲道:「舒伊斯基已經招供,不過我們原先的計劃也出了些意外……我本以為他的私軍會因為群龍無首而原地潰散,卻不料他的侄兒米哈伊爾竟然將這些人穩住了,甚至與我派去收編他們的特轄軍形成對峙。」
「哦,還有這種事?」額爾德木圖微微蹙眉,「形成對峙……也就是說,這個米哈伊爾沒有主動出擊迎戰你的人馬?」他摸了摸下巴,「我猜,他應該提出了什麼條件,說說吧。」
「米哈伊爾伯爵說,」阿列克謝不敢說自己派出的特轄軍明明人數占優,卻在兩次試探攻擊中被對方擊退的醜事,只能隱去這一段,報告道,「如果沙皇願意將下諾夫哥羅德公爵的頭銜給他,他將帶領舒伊斯基家族為俄羅斯全力對抗波蘭人。」
「准了。」額爾德木圖毫不猶豫地道,「不過,我不要他與我們一道去斯摩棱斯克前線,你通知他,讓他去和瑞典人一道,襲擊利沃尼亞。」
阿列克謝猶豫了一下,問道:「世子殿下真的相信瑞典人?他們畢竟是異端。」
「信仰不過是利益的遮羞布,我們大明從不搞這些虛頭巴腦的東西。」額爾德木圖轉身走向帥帳,「再說,俄羅斯、波蘭、瑞典,你們三方誰看誰都是異端,又談什麼信任與否,好好談談利益,也就是了。」
阿列克謝啞口無言——世子殿下說得沒錯,俄羅斯信仰東正教,波蘭信仰天主教,而瑞典信仰的卻是新教加爾文宗……還真是誰看誰都是異端。既然如此,談什麼基於信仰的信任純屬多餘,何不老老實實從利益出發,來決定自己的行止呢?
——
感謝書友「書友20220521175537510」、「業餘圍觀」的月票支持,謝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