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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41章 西征紀實(八)利益捆綁(中)(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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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第一輛插著特許狀旗幟的商車駛出莫斯科,阿列克謝收到額爾德木圖的密信:「辦得漂亮,大公閣下。為了酬謝你的功勞,我已為你向師相提議嘉獎,若無意外,師相必有獎賞——你在我帥帳看到的蜂窩煤,其生產機器將會特供給斯特羅加諾夫家族。願從今往後俄羅斯的煤火,會比克里姆林宮的燭光更亮。」

阿列克謝·斯特羅加諾夫深吸一口氣,抬頭望向東方,他仿佛看到明軍在烏拉爾山以西的駐軍在喀山點亮閃爍的篝火,如同撒在俄羅斯東部土地上的一把金箔——那是比任何頭銜都更實在的權力證明。至於烏拉爾以東,「大明領土」正隨著界碑的豎立,成為波雅爾們不敢觸碰的禁區。

時光飛逝,當莫斯科的初雪落在克里姆林宮尖頂,城中偏東處的波雅爾學院青銅門環上已經凝出冰花。阿列克謝大公的馬車碾過鋪著明式青磚的廣場,車轅上的雙頭鷹紋章旁,新漆的明式雲紋清晰可見,在陽光下泛著溫潤的朱紅。

「大公閣下,」學院首席教習鮑里斯迎出門,袖口的明式補子繡著獅子紋——對應沙俄的親王品級,「諾夫哥羅德、喀山分院的匾額都已由沙皇親筆題寫,今日首批學員正行開筆禮。」

議事廳內,五十名波雅爾子弟跪坐蒲團,面前擺放著宣紙、狼毫與端硯。阿列克謝看著鮑里斯示範「沙皇」二字的寫法,墨汁在宣紙上暈開,忽然開口:「合格者除了優先晉爵,還可獲『大明通商許可狀』——憑此可在大明購入貨物時可減免三成關稅。」

年輕貴族們的筆尖全都不自覺地一頓,眼中閃過精光——他們知道,這意味著家族商隊能在大明商社換取更多絲綢、瓷器、茶葉、棉布乃至各種新式鐵器工具,無一不是大大有利可圖的好貨。

年輕貴族們一邊心思飛轉,一邊偷偷瞥看阿列克謝大公胸前的麒麟補子。

俄羅斯沙皇國的官爵制度改革詔書早已頒布,學院內主教學樓外牆壁上的品級表將沙俄貴族與明式官階做出綜合:沙皇以下,最高爵位是皇室大公,為超品,繡麒麟紋;非皇室最高爵位為親王,列正一品,繡獅紋;以下公爵從一品,繡虎紋;侯爵正二品,繡豹紋……直至九品芝麻官,補子繡鵪鶉。

阿列克謝·斯特羅加諾夫並非皇室出身,但他的蘇茲達爾大公金徽章之下,卻赫然是一塊明式麒麟補子——這是皇室正一品的象徵,與他的特轄軍統帥腰牌交相輝映。至於來歷,則是因為一些陰錯陽差的意外,不過外人並不知情。

在俄羅斯貴族品階改革之前,額爾德木圖這個外人並不清楚沙俄的爵位體系,只知道沙皇以下最高爵位乃是「大公」,而大公以下的爵位他卻一無所知,還以為跟大明一樣,因此當時許下諾言,將「蘇茲達爾大公」提前許給了他。

由於在奧卡河畔的決定性大勝,俄羅斯國內一時無人敢於對此表達質疑,可是等到貴族品級改革,額爾德木圖看了報告才知道這事鬧了烏龍——俄國制度與大明不同,他們的貴族制度本質上是學的歐洲那一套。

歐洲的「大公」其實是三種不同概念的集合體,其差異堪比伏爾加河與多瑙河。首先是以奧地利哈布斯堡家族為代表的Archduke(Erzherzog),這個源自神聖羅馬帝國的頭銜專屬於皇室直系成員,如同後來沙俄皇子必然獲得「大公」稱號一般,是純粹的血緣標識而非領土象徵。正如腓特烈三世將奧地利大公頭銜合法化後,它便化作哈布斯堡王冠上的金絲,只纏繞在嫡系血脈之間。

其次是拿破崙時代興起的Grand Duke(Groherzog),這類大公往往是獨立公國的統治者,其地位介乎國王與普通公爵之間。托斯卡納大公科西莫一世曾以此號令亞平寧半島,而今盧森堡大公亨利仍在延續這種傳統——他們頭頂的冠冕需要領土作為底座。

當然,令額爾德木圖困惑的還得是斯拉夫世界的Grand Prince(Великийкнязь),這個源自基輔羅斯時代的稱謂最初屬於割據一方的君主,卻在伊凡雷帝改制後淪為皇室子嗣的裝飾品。

正如莫斯科大公的權杖最終化作沙皇權杖上的雕紋,這種大公頭銜已與封地無關,更像是嵌在留里克或者後來的羅曼諾夫家族徽章上的紅寶石。

如果說大公是凝固的權力琥珀,那麼「親王」(Prince)就是流動的水銀。在德意志體系里,Fürst(領主親王)與Prinz(血緣親王)的區隔猶如易北河的兩岸一般被明確區分——前者是擁有實地的封建主(如列支敦斯登親王),後者僅是王室血統的證明(如普魯士王子)。這種差異在漢語翻譯中常被抹平,就像把「萬戶侯」與「皇太子」都稱作「殿下」一般,其實是有問題的。

至於英國王室的「威爾斯親王」則展現出另一種維度:它既是王儲專屬的進階階梯,又是征服者對被吞併土地的象徵性統治。與此類似的還有西班牙王儲的「阿斯圖里亞斯親王」封號,這裡就不一一拆解分析了。

不過,這種頭銜在沙俄而言,其實要在彼得大帝改革後的俄國才會達到極致——當沙皇將「大公」稱號賜予每個皇族子嗣時,實質上創造出了比中西歐更泛濫的皇室光環。

不過說一千道一萬,當明軍的鐵蹄在奧卡河畔踏著波蘭白鷹與俄羅斯雙頭鷹的旗幟滾滾西來進入莫斯科,任何既有規則在無與倫比的暴力面前都如同被擊碎的玻璃一般。

當額爾德木圖不願收回成命,沙皇也只好下詔「特許」,宣布阿列克謝·斯特羅加諾夫因為「砸碎波蘭枷鎖」的「偉大功績」,成為俄羅斯沙皇國唯一一位非皇室成員的「大公」。

當然,與之相對的是,這位大公不僅有「尊如皇室」一般的地位,也同樣保有其封地蘇茲達爾大公國。

「斯特羅加諾夫家族可優先申領大明商貨,」阿列克謝抽出蓋著雙印的特許狀,「但不得壟斷,需分出至少一半給其他家族。」

他掃過席間臉色微變的舒伊斯基家族一位英武不凡的年輕人,淡淡地道,「戈羅霍韋茨伯爵,你若能學會用禹瓷茶盞優雅地品鑑武夷岩茶,下個月的通商許可狀,我會親自為您呈遞。」

被稱為「戈羅霍韋茨伯爵」的年輕人放在桌子下的拳頭已然捏緊,但面色只是一片沉靜,點了點頭:「感謝蘇茲達爾大公閣下,我會很快學會的。」

阿列克謝輕輕微笑,不再多言。他不知道的是,這位名叫米哈伊爾·瓦西里耶維奇·斯科平·舒伊斯基的年輕人並不簡單,在原本的歷史中,正是他率軍打下了偽德米特里一世的大片控制區,並且最終攻入莫斯科,讓自己伯父的位置得以坐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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