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4章 西征紀實(十一)密約達成(2/2)
(註:此時的普魯士還未與布蘭登堡合邦,是波蘭屬國,轄地不包括西普魯士;庫爾蘭、扎波羅熱則是波蘭一北一南的兩個屬國。)
舒伊斯基的手指划過蠟印,忽然冷笑:「三年駐防?齊格蒙特當我們是喀山的韃靼人?」
「這已經是揚扎莫伊斯基閣下的折中方案了,畢竟國王陛下也需要說服瑟姆議會,」男子壓低聲音,「實則波軍只會駐守克里姆林宮與糧倉,莫斯科城的其餘部分都由諸位大人的私軍管轄——當然,作為交換,閣下需要允許波蘭商人在伏爾加河流域享有與明國如今同等的各類經濟特權。」
特維爾侯爵重重捶桌:「你們也要經濟特權?斯特羅加諾夫家族已經吸乾了我們俄羅斯的血,難道推翻他們之後還要讓波蘭人再來啃一啃骨頭?」
「但明軍的威脅更甚!」舒伊斯基忽然起身,從牆角抽出一柄半舊的隆慶二式步槍,「看看這個——明國送來『援助』我們的火銃,每支都刻著我看不懂的漢字,但它卻比波蘭火繩槍裝填快得多!若再讓斯特羅加諾夫的特轄軍裝備更多這種火器,我們的私軍就連草原上的哥薩克都要不如了!」
他轉向波蘭使者,目光如刀:「告訴扎莫伊斯基,我要看到波軍主力先拿下斯摩棱斯克,並且在接下來與明軍對峙或作戰中未處於明顯劣勢。另外……」
他指向地圖上的下諾夫哥羅德,「舒伊斯基家族的封地能集結八千持斧步兵,只要波軍能在開春前送來五千支火繩槍,我不僅能封鎖伏爾加河中游的糧船,還能突襲莫斯科,切斷前線明軍與特轄軍的補給。」
他這話明顯吹牛,舒伊斯基家族正經的私兵無論如何到不了八千之數,甚至可能一半都沒有。當然,如果他把農奴徵召兵算在其中,那確實還是夠的,只是這種「兵」……灰色牲口罷了,通常不會有多少戰鬥力。
波蘭人當然知道其中門道,不過並未點破。反倒是戈東諾夫公爵皺眉插話:「但偽德米特里一世的加冕詔書中,有明國承諾『尊重俄羅斯傳統』一說——若我們與波蘭合作,會不會被視作背叛東正教?」
謝苗·戈東諾夫的封地「諾夫哥羅德」其實比舒伊斯基的封地「下諾夫哥羅德」更富裕,人口也更多,但由於在戈東諾夫王朝期間不斷出兵支持鮑里斯·戈東諾夫沙皇鎮壓各地叛亂,以及後來與波蘭人的戰爭消耗,所以現在的戈東諾夫公爵實力未復,也就更擔心失去東正教會的認可。
「明國的『尊重』?」舒伊斯基走到牆邊,取下牆上的朱翊鈞畫像,露出背後的留里克家族譜系圖,冷冷地道,「他們讓沙皇在畫像前鞠躬,讓我們的子弟學習跪坐禮,這是尊重?」
他忽然從懷裡摸出一封密信,「看看這個——斯特羅加諾夫商社正在支持明國人在烏拉爾以東開採鐵礦。明國在當地人口不夠,斯特羅加諾夫家族便將我們俄羅斯的農奴送過去當苦力,而產出的鐵礦七成供給明國,三成用來打造特轄軍的火槍、長柄斧和鎖子甲!」
廳內沉默片刻,圖拉伯爵忽然開口:「既然波蘭人要與明國一決高下,我們也不能容忍俄羅斯成為明國附庸,那麼結盟也不是不可以,但必須約法三章:第一,戰後波蘭駐軍不得超過兩千,且只能駐守莫斯科城外,不得入城;第二,斯摩棱斯克以東的土地必須由我們自主治理,俄羅斯與波蘭只是盟國,決不能是附庸;第三——」他拍了拍腰間的祖傳佩劍,「俄羅斯的王冠,只能戴在留里克的血脈頭上。」
雖然這與波蘭人剛才提出的要求不同,但波蘭使者居然點了頭:「這些條件,扎莫伊斯基閣下早已考慮到了。」他從袖中取出另一份羊皮卷,上面用俄文與波蘭文並列寫著《波蘭立陶宛聯邦與俄羅斯沙皇國友好互助條約》,「只要舒伊斯基公爵閣下在這份文件上簽字,波軍的第一支先遣隊很快便會出現在斯摩棱斯克領內。」
舒伊斯基盯著盟約末尾的火漆印,忽然笑了:「看來扎莫伊斯基倒是做了多手準備。」他抽出鵝毛筆,卻在落墨前頓住,「告訴你們的國王,我要先看到波軍支援來的火器——我要五千支,而第一批至少兩千支,必須在冬至前運到,怎麼運來你們自己想辦法。」
使者收到簽好字的密約,禮貌地躬身退下,廳內重新陷入寂靜。舒伊斯基望向窗外,克里姆林宮的尖頂在夜色中如同一柄倒懸的劍,而他手中的盟約,此刻比冰雪更冷。
「諸位大人,」他展開地圖,盯著莫斯科城的位置,「據我所知,明國的屯田衛已經在烏拉爾山以東逐一丈量土地,斯特羅加諾夫的商隊則正在收購全俄羅斯的皮毛與糧食——皮毛用來與明國貿易,糧食留在莫斯科與喀山作為戰略儲備。
諸位,他們要的從來不是沙皇或者我們這些人的友誼,而是整個東正教世界的俯首稱臣。」他的手指停在留里克家族的三叉戟紋章上,「而我們,才是俄羅斯的根。」
特維爾侯爵忽然起身,手按劍柄行了個古老的留里克式軍禮:「願為公爵閣下鞍前馬後。」其餘貴族紛紛效仿,包括神色陰晴不定的戈東諾夫公爵。
雪越下越大,波蘭使者的馬車碾過結冰的街道,而在剛才這座府邸的深處,舒伊斯基正在給自己的侄子寫回信,筆尖划過羊皮紙,留下一行冷硬的字跡:「我最英勇的侄兒,我懇請你設法在波雅爾學院請假並立刻返回下諾夫哥羅德,以我的名義暗中作出如下準備……」
窗外,克里姆林宮的鐘聲再次響起,仿佛在為悄然拉開的戰爭帷幕吹響號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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