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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36章 西征紀實(三)阿列克謝的演技(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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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的俄羅斯早已沒有冬天的寒冷,反而因為南方只有不算寬闊的高加索山脈能稍稍阻隔,導致從阿拉伯來的熱風直灌全境,以至於熱浪滾滾。冬寒夏熱,正如同俄國人總愛走極端一樣。

不過喀山的位置卻還不錯,至少伏爾加河吹來的涼風總能讓人心曠神怡。額爾德木圖的西哨親衛已在喀山正門前列好了陣。他胯下的烏珠穆沁寶駒似乎感應到了戰鬥即將來臨,不耐煩地刨著蹄鐵,鐵掌與地面的摩擦差點迸出火星,映得甲冑上的饕餮紋愈發猙獰。

城頭的沙俄守軍昨日還時不時指著城外的明軍叫囂,此刻卻蹤影全無,唯有幾面褪色的雙頭鷹旗在風中無精打采地耷拉著。

「世子,斯特羅加諾夫的密使送來消息,」伊勒都齊扯開牛皮水袋,灌了一口馬奶酒,「阿列克謝的私軍已從南門撤離,帶走了所有火器與糧秣,現在南門這邊已經空了……剩下一些人雖然打著他家的旗號,其實都是臨時招募的普通百姓,被他騙著在此等死呢。」

額爾德木圖摩挲著馬刀刀柄上的「書與劍」刻紋——這是師相高務實親賜的佩刀,刀鞘上還刻著一句《六韜》里的箴言。他抬頭望向喀山克里姆林宮的洋蔥頭穹頂(註:喀山的宮殿確實也叫克里姆林),東正教的十字架在陽光下閃著冷光,而不遠處的庫爾沙里夫清Z寺宣禮塔,此刻正傳來阿訇壓抑的晨禱聲。

「攻開城門!」他突然暴喝,聲如滾雷驚起城頭寒鴉。親衛們推著包鐵撞木前行,卻發現厚重的橡木城門早已虛掩,門閂處纏著新鮮的馬鬃——這是斯特羅加諾夫家族約定的「放水」暗號。

踏入城門的瞬間,額爾德木圖的馬蹄碾碎了半枚凍僵的黑麥麵包,也不知是不是斯特羅加諾夫家族私兵撤離時不慎遺落的——畢竟喀山城中此刻應該十分缺糧才對。

街道兩側的韃靼居民縮在毛皮屋內,門縫裡透出恐懼的目光,卻有幾個戴纏頭的老者突然跪地,用突厥語高呼:「金帳汗的子孫回來了!」

額爾德木圖抬手制止了親衛的呵斥,翻身下馬,解下繡著金線的紅披風,露出內襯的明制山文甲,寒光閃爍。

「傳令下去,」他傲然道,「明軍不犯百姓,不干涉信仰,東正教堂與清Z寺皆可自由禮拜,若有士兵毀壞各教聖像,斬立決。」

街角突然衝出幾個韃靼少年,向他拋擲鼠尾草——這是迎接征服者的古老儀式。額爾德木圖順手接過,卻看見少年們腰間別著的不是彎刀,而是斯特羅加諾夫商隊販賣的鐵製餐刀。他心中暗笑:阿列克謝的「放水」果然徹底,連民間兵器都提前替換成了鈍器。

喀山克里姆林宮前的廣場上,殘餘的沙俄守軍正在焚燒軍旗。百餘名留著大鬍子的射擊軍背靠背組成圓陣,火繩槍的持有者大多忍不住發抖——這沒什麼好奇怪的,敵軍數萬,己方勉強過百,這樣的力量對比之下,有幾個人敢說自己能毫不畏懼呢?

多謝了阿列克謝戰前透露的消息,額爾德木圖知道這裡面為首的是喀山督軍米哈伊爾波扎爾斯基——沙俄此時官制、軍制都很混亂,「督軍」聽起來氣派,其實手底下有多少人完全不確定,有時候能指揮數千,有時候手下也就百來人。不過,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此人也是斯特羅加諾夫家族的姻親之一。

只不過,戰前阿列克謝曾經悄悄試探過他,而他表示「為沙皇陛下盡忠是我的義務」。

「督軍閣下,」額爾德木圖通過翻譯對他說道,「貴主困守莫斯科不肯來援,你又何必血染聖土?」說著,他指向教堂尖頂,「大明皇帝陛下准許東正教徒保留十字架,正如他准許韃靼人保留禮拜毯一樣——我天朝海納百川,從不限制任何人的信仰,只要他們切實遵守大明律法即可。」

米哈伊爾的火繩槍「噹啷」落地。他看見明軍陣中走出幾個戴白帽的韃靼長者——正是喀山伊教領袖巴圖爾哈只,此人幼年時曾遇伊凡雷帝屠城,當時的他只能躲進地窖,此刻卻舉著《古藍經》走向額爾德木圖。

「以珍珠之名,」巴圖爾的鬍鬚一抖一抖的,「我們歡迎打破枷鎖的雄鷹。」他身後跟著二十名手持銅燈的毛拉,燈油在風中明明滅滅,映得額爾德木圖甲冑上的徽記與花紋忽隱忽現。

明軍入城的腳步聲自然也驚動了教堂內的修士。白髮蒼蒼的大祭司基里爾抱著聖像衝出,卻在看見額爾德木圖向他頷首時怔住——這位征服者面色淡然,面對他這個「異教徒」毫無殺氣,反而微微露出笑容。

「神父,」額爾德木圖摸出一枚銀制十字架,示意翻譯傳達他的意思,「大明攝政首輔說,上帝與安啦同在,皆護佑良善之人。」

趁神父正在發愣,他走上前去將十字架掛在基里爾頸間,繼續用和善的語氣說道,「即日起,教堂一切制度照舊,修士仍可自由行醫傳教。」

廣場西側突然傳來騷動,斯特羅加諾夫家族的商隊正滿載貨物撤離,領頭的車夫向額爾德木圖暗遞眼色——這是約定的「安全撤離」信號。他望著車隊揚起的塵霧,知道阿列克謝已帶著偽造的「明軍布防圖」西逃莫斯科,那些所謂「戰利品」箱底,甚至藏著高務實親擬的書信。

當暮色染白宣禮塔尖時,額爾德木圖登上喀山克里姆林宮城牆。腳下的伏爾加河正在流淌,浪花撞擊著橋墩,發出陣陣濤聲。他摸出懷中的密信,高務實代筆的硃批在月光下清晰可見:「既然斯特羅加諾夫家族有此雄心,可留阿列克謝一命,為我在莫斯科之棋子。」

轉身時,他看見巴圖爾哈只正在向韃靼百姓展示明軍分發的鐵犁——犁頭鑄著「京華」二字。其實因為路途著實遙遠,這次他帶來的鐵犁並不多,但數量不是問題,態度才是。

遠處的清Z寺傳來晚禱聲,與教堂的鐘聲詭異地和諧共鳴,仿佛在為這座歷經血火的古城,奏響新的文明樂章。

夜幕降臨前,最後一支斯特羅加諾夫商隊消失在城西之外的森林邊緣。阿列克謝斯特羅加諾夫在馬車上撫摸著偽造的箭傷,嘴角勾起冷笑——他知道,當莫斯科收到「喀山陷落」的戰報時,自己「力戰突圍」的英雄形象,已隨著商隊攜帶的「明軍暴行錄」——實則是斯特羅加諾夫家族自導自演的屠殺場景——深深刻入沙俄貴族的恐懼之中。

而在喀山城內,額爾德木圖的親衛正在拆除城頭的雙頭鷹旗,取而代之的是一面巨大的九斿白纛,旗中央卻用金線繡著碩大的一個「明」字——這並不是他以往的旗幟,而是高務實特別叮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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