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2章 劇變(2/2)
朱翊鈞有些過意不去,安慰道:「常洵不比常洛,朕除了給不了他太子之位,其餘方面卻是儘量滿足,不僅將他封地定在古都洛陽,還給了他享用不盡的財富……」
「那是他想要的麼?」鄭貴妃忽然一掃之前的怨憤之色,嘆息道:「大明的藩王過的都是什麼日子,皇上難道不知道?
您可別忘了,您那位元輔雖然在開藩禁之時沒有動王爺們的利益,但那不過是他習慣於徐徐圖之,而且就當時而言,做到那一步已經為朝廷財政鬆綁不少了。
可是,若將來又有財政緊張之日,您以為他不敢再出殺招,乾脆將藩王封地也一併收回,每年就給那幾個大子的年俸,讓那些堂堂親王郡王,連王府下人都養不起幾個?哼,王爺?王爺就不是他案板上的肉了?」
朱翊鈞一時無言,他知道鄭貴妃這話還真不假,以高務實的處事風格來說,真要是到了那一步,他肯定不介意對藩王動手,而且一旦動手,必定是早已布置妥帖,沒有哪一個藩王能有絲毫掙扎的餘地。
朱翊鈞沉默了一會兒,也不知是安慰鄭貴妃還是自我安慰,道:「日新不是那種人,他知道朕對常洵的寵愛,不會拿常洵如何的。」
「呵呵,說得好呀,皇上。」鄭貴妃又忍不住冷笑起來:「那他知不知道皇上對臣妾的寵愛,怎麼就拿臣妾下手,硬是把臣妾從皇貴妃貶回貴妃了呢?又或者說,他之所以敢這樣做,其實是皇上授意他的?」
朱翊鈞頓時皺起眉頭來,不悅地看了鄭貴妃一眼,責備道:「怎麼說話呢,朕待你如何,難道你還要懷疑不成?」
鄭貴妃聽了這話,忽然怔怔地看著朱翊鈞,好半晌才突兀地問了一句:「皇上,定陵是不是已經修成了?」
朱翊鈞愣了一愣,回答道:「從(萬曆)十二年開建,到(萬曆)十八年便已大致建成,後來這十幾年都是在持續修繕完善……你問這個作甚?」
「有臣妾的位置麼?」鄭貴妃不答反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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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翊鈞好像明白了些什麼,柔聲道:「按例,壽宮主(墓)室只有帝後二人的位置,不過你不必多慮,此事朕早有安排……朕給主室留了三個位置。」
鄭貴妃面色稍霽,但很快又變得有些恍惚起來,有一種惆悵滿腹卻不願提及,憋在心裡以至神思不屬的異樣。
朱翊鈞感覺出她的不尋常,但以為她是聽了這番話而有所感動,之前的牴觸心理降低了一些,因此趁熱打鐵道:「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但至少你我總能生同衾死同穴。至於常洵,兒孫自有兒孫福,便是皇帝,也管不了那麼遠了……」
此言入耳,鄭貴妃的雙眼逐漸恢復了聚焦,忽然輕聲道:「皇上,有您這番話,臣妾也就有了主意。今後若是臣妾先走一步,請皇上無論如何莫要有違今日之言;倘是……倘是不幸皇上先走,臣妾也會儘快安頓好常洵將來的事,然後便來與皇上團聚,絕不拖延。」
朱翊鈞直覺這話說得太不對勁,不由眉頭大皺:「好端端的,愛妃何出此言?且莫說你我誰先走一步這等有的沒的,便說常洵,他現在已經是天底下最富貴的王爺,又有什麼還需要你來為他安頓,朕早就安頓妥了呀!」
鄭貴妃悽然一笑,搖頭道:「百尺竿頭,誰不想更進一步,何況一念為君,一念為囚?」
朱翊鈞面色大變,目光中陡然閃過凌厲的精光,質問道:「君所以為君,是天下共仰之爾!如今滿朝文武皆已認可常灝,日新更是鼎力支持。
你何不算上一算,這滿朝勛臣、文官、武將,有多少人是堅決站在他那一邊的,至於剩下那些……又有幾人敢站出來反對日新?」
鄭貴妃聽了這話,居然笑了出來:「皇上說的是啊,天底下還有幾人敢於出來反對他高日新呢?只是臣妾有些好奇,他這麼大的勢力,難道不是皇上您縱容出來的麼?到這會兒,皇上卻反要拿他來壓人了?難不成他現在已經尾大不掉,連皇帝都要退避三舍了?」
「夠了!」朱翊鈞一拍桌子,怒道:「上次的事,你還沒接受教訓麼?剛才這些話要是傳揚出去,只怕就連朕都壓不下來!」
「唉……又是這套。」鄭貴妃嘆了口氣,搖頭道:「皇上,臣妾知道您是鐵了心的,但您也應該知道,臣妾卻也是個執拗性子。既然皇上不肯與高日新翻臉,那這破壞你們君臣佳話的奸佞小人、蛇蠍毒婦,也只好臣妾自己來當了。」
朱翊鈞霍然起身,目光灼灼,喝道:「鄭妃!你待如……呃。」一個「何」字還沒出口,朱翊鈞忽然感到一陣天旋地轉,兩腿一軟,又坐回了御座之上,只是身上也失去了力道,斜斜里癱軟下去。
迷迷糊糊間,他似乎看到鄭妃那張熟悉的嬌靨湊近了過來,在他耳旁輕輕道:「請皇上先休息兩三日,待臣妾解決了這些煩心事,屆時再向皇上致歉。若是臣妾不幸失手……千刀萬剮也任由他去,決計不會連累皇上的英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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