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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1章 劇變(十)離別(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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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平息之後的次日,陽光透過斑駁的窗欞,灑在翊坤宮的地面上,卻驅不散這裡瀰漫的哀傷與絕望。鄭貴妃獨自一人坐在銅鏡前,眼神空洞地望著鏡中的自己。她面容憔悴,眼神中滿是悔恨與自責。

回想起自己為了兒子能當上太子,也為了自己能享受皇后的尊榮,竟對深愛著自己的皇帝下毒,還引發了這場幾乎顛覆朝廷的政變,她的心中就如被千萬根針扎著一般痛苦。如今,皇帝在如此困境下還想著保護她,而她卻無以為報,只覺得自己罪無可恕。

皇帝昨日平息了事態之後並沒有再來翊坤宮,據悉是回了乾清宮獨處,還有傳聞說皇上在送走高務實和麻貴等人的大軍之後又嘔了血……她現在也無從知道真假了。

至於鄭國泰和李文進,徹底失去靠山的他們這一次再也無人能保,聽說昨日就被砍了腦袋,首級掛到了玄武門外以儆效尤。

外廷肯定也會有大變動,沈一貫雖然參與不深,一直在等騰驤四衛拿下高務實再行出手,但張萬邦既然都帶兵入京了,說明錢夢皋那邊肯定也出了事,如此沈一貫必定討不了好。

李成梁呢?不知道。鄭貴妃覺得他最是可笑,明明長子幼子都手握重兵,結果到頭來二子都沒有聽從他的命令……呵,真是江山代有才人出,一代新人勝舊人啊。

鄭貴妃長嘆一聲,把思緒從這些不相干的人身上挪開,再次想到皇帝,千般無情又化為繞指柔。

「陛下,臣妾錯了,是臣妾害了您……」鄭貴妃喃喃自語,淚水不受控制地滑落。她緩緩起身,走到桌前,拿起早已準備好的毒藥。手,止不住地顫抖。

「常洵,娘對不起你,娘想看高務實是不是真會放過你,但娘已無顏再活下去……」鄭貴妃念叨著,猛然閉上雙眼,將毒藥一飲而盡。

很快,鄭貴妃服毒自殺的消息就傳到了皇帝的寢宮。皇帝正半靠在床榻上,臉色蒼白如紙,聽到這個消息時,手中的藥碗「啪」的一聲掉落在地,摔得粉碎。濺起的藥湯落在明黃常服下擺之上,綻如泣血的月季。

「愛妃……」皇帝悲慟地呼喊,一口鮮血從他口中噴出,染紅了胸前的衣衫。他不顧病體,掙扎著起身,想要去翊坤宮看鄭貴妃最後一眼,卻被身旁的太監們死死攔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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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雙目中流下不絕的濁淚,讓眼前的世界頃刻間變得模糊、陌生起來。他無力地呼喊著貴妃的名字,卻知道再也無人會如往日那般笑意盈盈地回應他了。

嬌顏化風去,悲思斷人腸。

良久,陳矩將鄭貴妃留下的遺書呈給皇帝。皇帝顫抖著雙手接過,展開遺書,上面的字跡還帶著未乾的淚痕:「

陛下御覽:

臣妾鄭氏,誠惶誠恐,稽首頓首。今大錯已成,萬念俱灰,唯以死謝罪,方贖滔天之孽。

自蒙聖眷,忝列後宮,椒房得寵,盡享榮華。此皆陛下之恩,臣妾本應恭謹侍奉,以報萬一。不期利令智昏,私慾蔽心,為謀太子之位,為圖皇后之榮,竟行悖逆之事。鴆毒陛下,私通外臣,致使天顏受損,朝堂禍亂。臣妾罪孽深重,擢髮難數,雖萬死不足辭其咎。

初意只為常洵計,望其榮登大寶,臣妾亦可得尊位,蔭庇家族。卻未料迷障漸深,終陷深淵,不可自拔。每憶及此,肝腸寸斷,悔恨無窮。

今陛下雖處困境,仍念舊情,欲全臣妾與常洵。陛下之仁厚,臣妾粉身碎骨難報萬一。然既罪不容誅,豈敢偷生?若因臣妾之故,累及常洵,更是雖死難安。伏望陛下憐恤父子之情,眷顧失恃之兒,莫因其母之罪,而加責罰。

人之將死,其言也善。臣妾別無所願,唯願陛下聖體安康,大明江山永固,國祚綿延。臣妾先行而去,倘有來世,願與陛下別帝王之家,結尋常伉儷,相攜相伴,全此生之憾。

臣妾鄭氏絕筆。」

朱翊鈞看完遺書,淚水決堤。他覺得整個世界都崩塌了,身體長久的病痛、毒傷未愈的折磨,再加上心愛之人的離去,讓他瞬間萬念俱灰,徹底喪失了生的欲望。他無力地靠在床榻上,眼神呆滯,口中不停地念著鄭貴妃的名字……

皇帝悲至昏闕,昏而又醒,醒而復昏。如此三番,再無人色,氣若遊絲。

昨日才返回坤寧宮安頓好的王皇后得知消息,大驚失色,匆匆趕到乾清宮。看著皇帝這副模樣,她心中悲憤交加,卻又不知該當如何是好。最後還是在陳矩一邊抹淚一邊提醒之下,她才想起趕緊派人通知以高務實,讓他領銜內閣諸位大學士趕到乾清宮來。

今日也是高務實自病後回閣視事的第一天,一大堆的事情等著處理。比如說,沈一貫就上疏請辭,給他自己扣了個對門生管教不力的罪名,表示現在已經自閉府門,「戴罪侯勘」。

高務實冷笑半晌,卻不肯自己獨斷,派人把大小九卿全都叫來內閣商議。

又有五軍都督府各大都督上疏痛斥已經成了死人的鄭國泰、李文進二人,順便在末尾提了一嘴「風聞有好事者污衊寧遠伯……」云云,一看就是收了李成梁的好處來探自己口風。高務實直接票擬了三個字:知道了。

也有那膽子大的給事中,上疏彈劾李如樟私自調動軍隊。卻不知是得了誰的授意,來此探探高元輔對李家態度,還是有什麼別的用心。

更別提騰驤四衛因為此事人心惶惶,御馬監太監出缺又引起內廷不少人蠢蠢欲動……總之朝廷內外各方的目光齊聚高務實一人,都在密切關注其一言一行,希望能從哪怕一點點蛛絲馬跡中找到投其所好的方法,謀求利益。

當司禮監的小黃門跑得氣喘吁吁來告知高元輔立刻帶著內閣輔臣前往乾清宮時,高務實還以為皇帝又改變了主意,還要力保鄭貴妃母子,下意識嘆了口氣,心裡盤算如何安撫與說服皇帝。

當得知情況並非如自己所想,反而可能是要去接受託孤,高務實也是面色驚駭,猛然站起身來,上前一把抓住小黃門胸前的衣襟:「你再說一……」

話沒說完,他的手已經鬆開,頹然垂下。

何必再說一次呢,誰敢開這樣的玩笑?

高務實悵然抬頭,只見天地蕭蕭,寒風卷雪,文淵閣一角的樹上,一片葉子都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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