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8章 劇變(七)「信」(1/2)
第2406章 劇變(七)「信」
朔風呼嘯,過面如割,天地間仿佛被一片混沌的白色所籠罩,即便在黑夜中竟也清晰異常。麻貴率領著禁衛軍的三鎮大軍,如同一股黑色的洪流,在這漫天風雪中星夜兼程,向著京師的方向一路狂奔。
馬蹄踏在積雪深厚的道路上,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每一步都伴隨著巨大的阻力,但禁衛軍士兵們的步伐卻堅定而有力。
他們或許不知道這數日之間來回奔忙究竟是何用意,但大抵也都知曉京師有變,而作為禁衛軍,自己這些人一定是決定性的力量,是在為朝廷盡忠。因此,他們雖然身體疲憊,但卻精神奮發。
然而即便如此,麻貴在後軍探馬傳來「李如松以率軍東去」的消息後,依然毫不客氣地拋下大軍,只將三鎮騎兵集中起來,一人三馬輪流騎乘,連夜朝京師狂奔。
禁衛軍雖然是天下精銳,但其騎兵配置卻是各鎮不一,雖然都是按照每鎮一個獨立騎兵標來配置,可每個獨立騎兵標人馬卻有分別。目前麻貴所領三鎮,三個獨立騎兵標加在一塊兒也不到5000騎,說起來並不算很多。
不過,由于禁衛軍配置豪華,當前卻有一萬兩千餘匹戰馬——這還是近幾天趕路損失了不少。(註:國內史籍輕數據,快速調動中折損的戰馬很難找到支撐,但根據拿破崙戰史相關資料來看,騎兵光是快速行軍就往往會造成不小的損失。)
四千餘騎、萬餘戰馬在風雪中艱難前行,經過近兩日一夜的奔波,終於來到了通州外圍。眺望此時的通州,夜幕已經完全降臨,整個城市被籠罩在一片黑暗之中,只有偶爾閃爍的燈火,透露出一絲微弱的光芒。
麻貴正準備下令讓疲憊的三個騎兵標在通州休整一晚,等明日再繼續趕路時,前方突然出現了一支軍隊。這支軍隊隊列整齊,裝備精良,旗幟在風中獵獵作響,顯示出一股強大的氣勢。
麻貴心中一凜,立刻下令全軍戒備。他親自登上一座小坡,端起望遠鏡向遠處望去,只見這支軍隊的旗幟上繡著「薊鎮第一軍」的字樣。
麻貴眉頭緊皺,心中暗自思忖:「薊鎮第一軍為何會在此處?他們的目的是什麼?」然後暗道不妙:薊鎮第一軍可是甲種軍,有四個鎮的編制,萬一他們是全軍傾巢而出來堵截自己的,那光憑這不到五千騎兵可對付不了……我是繞道回京好呢,還是回頭領了三鎮主力再來與之一戰好呢?
就在這時,對方的軍隊也發現了麻貴的大軍,立刻停止了前進,列陣以待。
雙方對峙了片刻,忽見對方的一名將領催馬而出,來到禁衛軍騎兵面前,遠遠抱拳道:「來者是遼東軍李仰城李總戎,還是禁衛軍麻西泉麻司令?」
麻貴心頭恍然,看來對方也是夜裡看不清情況,只依稀得見自己所部全是騎兵,因此不確定是不是李如松來了——最近的軍情應該已經傳到薊鎮,薊鎮知道李如松帶了兩萬精騎抵達山海關。
麻貴心思如電轉,最終還是朗聲回應道:「本帥麻貴,陣前何人?」
那將領一聽,居然哈哈笑道:「西泉公一開口,哪怕不答話末將也知道是您了。西泉公,末將張萬邦!不過,西泉公您不在昌平迎接順義王,卻打東邊而來,不知有何要事?」
張萬邦和麻貴都是宣大將門出身,幾十年前就是舊相識,前次在朝鮮又再次聯袂效命於高務實軍前,因此屬實是老熟人。只不過剛才張萬邦問話的時候是逆風,聲音聽起來有點變味,所以麻貴沒聽出來。但麻貴說話是順風,張萬邦一聽就聽出來了。
麻貴顯然也是鬆了口氣,道:「是三錫(張萬邦字)啊,本司令奉元輔之命,率軍去了一趟山海關,如今正趕回京師,途中經過此地,卻不知三錫此來又是所為何事?」
張萬邦策馬前進,一直抵近軍前,看來絲毫不擔心自己安危,毫無保留地道:「西泉公,實不相瞞,末將近日以來一直徘徊通州附近,至昨日下午見勢不對,乃率薊鎮第一軍將錢夢皋部繳械了。」
麻貴見他大剌剌來到軍前,也放鬆了下來,策馬上前與張萬邦見禮。剛走近,聞得此言,心中一驚,問道:「這是為何?」
走得近了,終於不用扯著嗓子說話,張萬邦嘆了口氣,壓低聲音道:「錢夢皋違抗朝廷命令,意圖謀反,我奉元輔事前密令,既見逆舉,自然將其拿下。」
麻貴心中又吃一驚,但面上倒還鎮定,只是問道:「可有證據?」
張萬邦道:「證據確鑿。錢夢皋自言回京述職,但卻在通州遷延不覲,梭巡兩日之後,忽然領兵欲向京師進發——末將此前已經警告過他這一點,他竟然還敢如此,不是謀逆是什麼?末將已經將他的罪行整理成疏,正要上報朝廷,等待處置。」
麻貴心中暗暗一凜:錢夢皋所部應該實力有限,但他若也涉嫌謀逆,那豈不是意味著內閣那位也……好在萬事都在元輔預料之中,否則他若搶在我頭前抵達京師,見了李如梅,那可就不知道李如梅會怎麼做了。
想到此處,麻貴只覺得頭皮發麻、背脊發寒。麻貴他不敢怠慢,立刻道:「三錫,不瞞你說,我這裡也有元輔密令……甚至還有一道密旨。」
說著,他先出示了元輔高務實的手令,然後又抽出一道黃綾密旨。不過,他卻只把高務實的手令遞給張萬邦,密旨卻只是展示了一下黃綾便即收回。
張萬邦也不在乎密旨——都說密旨了,不是給他的他也不敢看。只是順手接過高務實的手令,仔細查看了一番,眼中露出一絲敬意,隨即點頭道:「既有元輔手令,末將自當遵從。不知西泉公有何吩咐?」
原來那手令中不僅有對麻貴的任務安排,還在末尾寫了一句:「諸軍見令,皆暫隸麻貴麾下聽調」。最後花押處則不僅有高務實的私章,還蓋了內閣首輔銀印——這就是內閣背書了,出了事內閣負責。
麻貴當然知道光憑內閣背書其實不足以調兵,可誰讓面前這位是張萬邦呢?他跟自己一樣是腦門上刻著大大一個「高」字的,除非有確切證據證明高元輔現在才是犯上作亂,否則張萬邦肯定會聽調。
麻貴輕咳一聲,道:「如今京師局勢危急,鄭貴妃等人妄圖作亂,吾等當速回京師,共平叛亂……你也看見了,我此來急切,大軍都拋在後頭,為防萬一,欲與三錫合軍一處,共同行動,不知三錫意下如何?」
張萬邦毫不猶豫地答應道:「西泉公這話可就見外了,既有元輔手令,末將豈有半句多話?自當與西泉公齊心協力,為朝廷效忠。」
於是,麻貴、張萬邦兩部合軍一處,重新整頓了隊伍。麻貴此刻全軍都是騎兵,便將自己的大軍分成兩翼,夾著薊鎮第一軍,繼續連夜趕回京師,連覺都不睡了。
一路上,風雪更加猛烈,道路也變得更加難行。但禁衛軍騎兵們和薊鎮第一軍的將士們都沒有絲毫退縮,他們心中只有一個信念,那就是儘快趕回京師勤王。
隨著時間的推移,等到天色漸亮,京城的輪廓也逐漸出現在眼前。麻貴和張萬邦都知道,一場激烈的戰鬥或許即將來臨,而自己一行已然疲憊不堪,若是要戰,大概只能抖擻餘勇,爭取一鼓而下。但即便如此危險,他們也毫不畏懼,準備迎接挑戰。
半個時辰前,夜色如墨,籠罩著京師的大街小巷。德勝門城樓上,李如梅身披大紅披風,靜靜地佇立在那裡,目光冷峻地注視著城中。
他深知此刻京城的局勢,巨浪已經掀起,就看地安門北的靖國公府是巍峨高山還是海邊沙丘。因此,他一直密切關注著城內的局勢,不敢有絲毫懈怠。
就在這時,他派出的一名換了便裝的夜不收匆匆趕回。這名夜不收渾身沾滿了積雪,臉上帶著急切的神色,一見到李如梅,便急忙跪下,氣喘吁吁地說道:「副帥,騰驤四衛進攻靖國公府受挫了!」
李如梅連忙問道:「到底是怎麼回事?細細道來!」
夜不收抬起頭,深吸一口氣平復了一下心情,快速說道:「副帥,小的親眼看到,李護軍親率騰驤四衛攻打靖國公府,可那國公府中的防禦嚴密無比,高家家丁依靠府牆上密密麻麻的射孔形成交叉火力,將騰驤四衛輕鬆擊退。
騰驤四衛似不甘心,又發起一輪攻勢,推著偏廂車抵近,誰知道這次又遭了掌心雷大陣,再次大敗,而且損失慘重。
後來宮裡來了人,與李護軍見了面,便打著天使旗號去靖國公府宣旨。靖國公府閉門許久,忽然也打出天使儀仗,自稱是奉皇后和太子之命,也宣讀了一道聖旨,與李護軍的聖旨相對抗。雙方各執一詞,誰也不肯讓步,場面十分混亂。」
李如梅聽後,眉頭緊皺,喃喃道:「雙方各執聖旨……」
就在他沉思之際,夜不收又接著說道:「副帥,小的差點忘了,還有一件事,靖國公府的天使似乎是司禮監陳掌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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